——我与赵恺老师的交往
方 政
我与苏北，我与淮阴（如今的淮安），今生今世真是有缘。特别是我与诗人赵恺先生的诗缘。一时间，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往事历历，如在眼前。
自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南京当教师的母亲下放苏北淮阴，我与这块广袤而贫瘠的土地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其时，18岁的我已先于母亲在仪征后山区插队落户。自此，孤儿寡母，天各一方。只在每年春节，我才赶到淮阴陪母亲度上几日，而后匆匆作别，又回到仪征“面朝黄土背朝天”，“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就这样捱了五年，直至1974年，根据插队知青中的独生子女可以回到父母身边的政策，我才离开仪征到了淮阴，后来进了工厂，当了名机械工人。
苦难的生活，使我早熟，促我思考，也让我逐步加深对生活的认识。我渐渐领悟，苦难，在一定条件下，也是能够转化为财富的。
我白天在车间开车床，晚上就躲在宿舍读书写作。渐渐地，我的诗歌创作有了一点起色，《人民文学》发表了我写工厂生活的两首民歌体的短诗，这无疑对我是极大的鼓舞，我更加努力地埋头创作。但同时，我也清醒地认识到，由于基础差，底子薄，我的创作才刚刚起步，十分幼稚生涩，写出来的东西，十之八九都是废品。而我车出来的零件，则有很高的正品率。
就在这时，我有幸结识了刚刚成名的赵恺先生。《解放军文艺》、《诗刊》接连发表了他的《刘老庄》、《我爱》、《第五十七个黎明》等很有分量的诗作，并获得全国奖项，一时名声大噪。赵恺先生给我最初的印象是他的和蔼可亲，还有那带点南京口音的普通话。一下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透过那张笑脸，似乎难以看出他曾经经历过的坎坷与磨难。那时，他刚过不惑之年，而我还是个而立之年的毛头小伙。当年我这个十分青涩的年轻人，常常与几个文友一起冒昧地去求教于赵恺先生，这无疑给正在创作高潮期的惜时如金的先生造成了干扰，如今想来还挺愧疚。而先生常常就搁下手中的笔，耐心解答我们提出的问题，甚至亲笔修改我们幼稚的习作。我的一个草稿本上就留下了先生写的批语，而保存至今。
赵恺先生的写作习惯也影响了我。我发现，他喜欢在大笔记本上用铅笔起草诗稿。这样做的好处有二：一是便于修改，二是便于保存。后来，我也用这种方法创作诗歌，而一直延续至今。
在这期间，我这个六六届的初中毕业生靠自学考上了电大中文专业，开始比较系统地学习了古代汉语、现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外国文学和哲学、美学等等，为后来的文学创作打了点理论基础。而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赵恺诗歌的万言评论。论文的写作，使我对于赵恺先生的人生和创作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和理解。
我于1983年底离开淮阴，回到南京。多年来，赵恺先生一直关注着我的创作，时时给我以鼓励与鞭策。
我于2004年出版的诗集《人生况味》有他写的名为《格律》的序言，对于我对新诗形式的探索予以了热情地鼓励，同时也对新诗建设予以了科学地分析与阐述。序中说，“说它任重道远：因为格律有一个读者认同和接纳的过程。这是一个孤独遥远甚至痛苦无助的过程。羽翼的开合是飞翔的格律，太阳的升沉是光明的格律，键盘的击点是思想的格律——荒原向跋涉者致敬。我以为，这正是方政先生这本诗集的价值和意义之所在。”
2011年省作协召开我的诗集《驾车的过程》研讨会，先生又风尘仆仆地赶来南京，在会上作了题为《他在开拓疆域》的精彩发言。先生再一次用他那不同凡响的充满睿智的诗性语言，对我在新诗题材的拓展和深入表现现代生活方面所做的探索予以了积极的评价。他说：“方政拒绝重复惕励创新。他的诗集在科技和人性结合上开创新路。独特的新路，智慧甚至紧迫的新路。”“方政努力以诗歌介入科技。如同战士，他不是固守疆域而是开拓疆域。固守难能，开拓可贵。可能甚至必然有瑕疵。但一个有瑕疵的探索胜过九十九个无可挑剔的平庸。文学呼唤开拓，方政开拓，为此，我向开拓致敬。”
因诗结缘，因缘而诗。这一辈子的诗缘，让我享用不尽。如今的先生依然热情似火，而内心则愈加沉静，如一口深井，波澜不惊，洞察诗境乃至人境。先生的清醒也感染了我，促我自知。我知道，我的些微进步，先生都看在眼里，而鼓励有加。我唯有默默努力，做一点自己该做的事。
作者简介： 方政，当代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南京市作家协会顾问，《栖霞山》文艺季刊主编。曾在淮安工作、生活了八年，与淮安深厚情义，血肉命运。出版有《诗羽栖霞》《人生况味》《鸡鸣唤醒的时候》等6部诗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