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杠
鲁海
按照一般的看法,抬杠总不是什么好事,有点粗俗,有点别扭,有点调侃,还有点风险。抬好了,对方目瞪口呆,引起哄堂大笑,大家心情愉悦,快乐开怀;抬不好,人家面红耳赤,造成场面尴尬,不欢而散,甚至招来麻烦。
可是,有些人偏偏喜欢抬杠,不抬杠浑身痒痒不舒服。因为喜欢,所以他们会找“杠眼”,杠来得既快又准。
我有几个哥们关系不错,到一块就抬,不抬难受。抬一阵子,笑一阵子,快乐无穷的。如果有朝一日,哥们坐一块周吴郑王,或沉默不语,还觉得不得劲,也许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说有这么一家子,老两口三个闺女,三个女婿,其乐融融。仲秋佳节酒足饭饱,老丈人带着三个女婿院子里漫步。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苹果树前,老爷子停住脚步,他指着累累硕果说:“今年的苹果长势不错。你们看这果子一面是红色,一面是黄绿色。这是为什么?”
大女婿略加思考回答说:“红的一面朝阳,绿的一面向阴”。
二女婿附和:“姐夫说的极是”。
三女婿最调皮:“不对,胡萝卜地上朝阳是绿色,地下向阴是红色”。他不暇思索。
转眼,丈母娘也来凑热闹了。大姐夫说:“你看咱大娘(鲁西乡下管岳母叫大娘)劳神操心,休息不好眼睛都红了”。大女婿对着两个小两乔故意煽情。
二女婿连连称是。不早不迟,就在这时,一只小白兔蹦蹦跳跳来到跟前。
三女婿立刻揶揄道:“我看不一定。您看这小白,除了吃就是玩,就是睡,一点也不操心,它怎么比咱大娘的眼睛还红哩”。
哄堂大笑,前仰后合。因为彼此了解,以此取乐,都不在意。
有位朋友见岳父栽葱,随口说到:“是不是垄沟挑得太深了”。岳父温和地答曰:“栽葱越深越好”。“那你把葱栽水井里不行吗?”这朋友压低声音嘟嘟囔囔,转身走开。因为他知道老爷子耳聋才此出言不逊,简直是大逆不道。
我也喜欢抬杠,而且在小县城颇有点小“名气”。
王先生是我同学。一次北京闲聊,说我们都发福了,需要减肥云云。当谈及彼此体重的时候,他说:“二哥,我什么时候比拟轻过”。意思是说他的体重比我高。“1962年”,我立脱口而出。王先生“腾”一下子脸红到了脖颈,一脸无奈。他歪着头朝我连连摆手:“二哥,我一辈子不给你抬杠了”。王先生出生于1964年,小我几岁,这我是知道的。
阳春三月,一位女士正在玩抖音。她指着手机对我说:“美国好热哩,都穿短袖了”。我答曰:“是啊,可是,美国也好冷呦,阿拉斯加室外还穿着羽绒服呢”。
有人说,抬杠也是一门“艺术”,是一门语言艺术,这话我听着舒服。抬杠就是钻语言的孔子,专门找你的语言漏洞或不严谨、不科学。相声演员经常运用这种艺术手段,营造气氛,获得掌声。
许多人喜欢好抬杠的人,因为友好的、恰当的、诙谐幽默的抬杠,常常给人们带来开心快乐。
但是,有的人不喜欢、不适应抬杠,或者不懂得什么叫抬杠,把抬杠简单地归结于对抗,找茬,或吹毛求疵,把抬杠与幽默无端地对立起来。
一夜春雨,淅淅沥沥。小雨稍停,我准备去散步了。朋友说:“刚下过雨,不是水就是泥”。“那还往水里、泥里走吗?”我毫无在乎地说。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引起朋友的反感:“你这不是抬杠吗,当然要往好地方走了”。一句话,让我无语。那究竟应该怎么回答呢?“是啊,天刚下过雨,路上肯定有水有泥,路不好走。现在出门尽量找没水没泥的地方走,这样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纠结了。判若港台言情剧,婆婆妈妈,毫无意义。
既然抬杠的目的不是抬杠,而是通过幽默诙谐的语言营造一个良好的气氛,是为了愉悦心情,寻得开心,那抬杠就需要讲究场合、对象和分寸,否则必然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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