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上的口罩

刘晓东

要不是厂里赶工期，我和妻子就不会被封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在阖家团圆的时候，两个人呆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妻子这几天没少和我怄气，埋怨我不该听老板的话去加班。想想远在千里之外老家的两个孩子，我没有勇气反驳她。她说的对，我加班就是贪图那点加班费。我想多挣点钱，给孩子买个电动玩具，换件新衣服，体体面面地回家，这难道有错吗？怪就怪可恶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蔓延地太快，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城被封，小区被封，哪里也去不了了。妻子天天和孩子们视频，边聊边哭。可有什么办法呢，恼恨地我直用手打头。

刚进腊月，我和妻子就做回老家的准备。妻子将我俩一年来打工挣的钱算了又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最后还是所剩无几。城市里什么都好，就是物价太贵。我哀求着门卫，出去买了点面和青菜。肉摊根本没有敢去靠近，我累死累活干一天，挣的钱还买不了二斤猪肉。街上行人不多，他们都戴着口罩，像看到老虎似的远远躲着我。门卫说，买不到口罩就不让我回家了。可是哪里能买到口罩呢，我转遍了药店都说卖光了。我趁门卫不注意，像做贼似的偷偷溜回了出租屋。妻子正焦急地等着我，生怕我会因为没有戴口罩被扣下。

和妻子简简单单地吃了点饭，便开始枯坐起来。一年来，我不但没有陪过妻子好好逛逛这个城市，而且连邻居们都不认识。只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来打工的，早出晚归地没见过几次面。我在网上四处地查找能买口罩的地方，可全都是售罄。没有口罩，怎么出门？天天有那么多的人被感染，我很害怕。我倒下了，这个家也就完了。给别人借吧，非亲非故的，谁肯借给呢？我愁眉苦展地翻弄着手机，希望能够找出一个能帮助的人来。微信里除了老家的亲人，只剩下房东组建的租赁群了。每个月初，房东会准时在里面发出命令：要么交房租，要么滚蛋，语气生硬地像是对待敌人。妻子劝我试一试，我一咬牙在群里写到：“打扰一下，谁有富余的口罩，能否转给我几个。106室小刘拜谢！”我盯着手机屏幕，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回复我。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群里没有一点动静。我失望的关机，对妻子说：“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我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大门被敲响了几下。现在到处要求不让串门，谁还有心情来开玩？我翻了个身，继续卧在被窝里。妻子耐不住好奇心，打开房门去看个究竟。就听到她一阵惊呼：“快看，口罩！”我一激灵坐了起来，就见妻子提着几个方便袋跑了进来。打开一看，每个袋子里面或多或少的放着几只包装完整的口罩，还有几张字条。我掏出一张，上面写着：“兄弟，我还有几个一次性口罩，给你两个先应应急。109室”。另一张写着：“同是患难人，携手抗病毒。挺住，兄弟！”有一个袋子里放着几只高档的KN95型口罩，一看竟然是房东送来的。他写到：“小样，这么大动静还不早去买口罩？送你几只先用着，少交半个月房租！”后面还画了一个坏笑的表情。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冲着妻子傻笑了起来。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啊，素昧平生却能伸出援手。我嘴角抽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妻子与儿子视频时，儿子用稚嫩的声音喊到：“妈妈，加油！爸爸，加油！”是啊，大家一块加油，哪里还会有过不去的坎？挺过今天，明天就会是一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