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树的追思

木木

春天的脚步渐至，和煦的阳光映着满树的绿意，老家院里的两棵老榆树也该是满树的榆钱了吧？儿时，我喜欢和你一起登上那个破旧的木梯子，爬上房顶，伸手就能够到一大把一大把的榆钱，或者塞进嘴里，或者放进腰间系着的塑料袋里，装满，甚至溢出，放进井水里淘洗干净，然后等着蒸出冒着热气的榆钱窝窝，坐在院里的石阶上享受着人间美味。你总跟我念叨：“这榆树比你年龄还大呢！”老榆树还在，可是“老头”（这是我对爷爷的亲切称呼）已经离开了。

我从小跟着“老头”在农村长大，他是当时村里的会计，写写算算都是他。“老头”爱看书、报纸、杂志，在那个时候的农村家里，家里有那么多书的并不多见，可“老头”爱看，也就爱买，家里有很多书，连厕所里也放着书。小时候我抱着《故事大王》在厕所里一蹲就是半小时以上，因为这，“老头”把书都收回了书架上，不让再往厕所放书。后来，我就在老榆树下放了一把椅子，拿本书靠在树上，一看就是多半天。榆树下就是我读书的专属场所，而读书的习惯则是随了“老头”。去年夏天，老头摔断了肋骨开始卧床，我担心他闷得慌，就拿报纸回家给他看，他还看得津津有味，奶奶跟他说：“还是你孙女了解你，知道你爱看这。”可自从得过一次感冒住院回家后，“老头”连报纸也看不了了，每天昏昏沉沉的睡觉，精神愈发地不好了。

我尊敬“老头”，小时候他在我眼里是最严厉的人，因为他高高大大的身材和嘣起嘴时严厉的样子。上小学的时候，一次期末考试，我考了76分。那时外面在下雪，一家人在厨屋里吃饭，“老头”知道我考了76分后，一个馒头把我从厨屋里砸了出来，我躲在院里的榆树边上哭了半小时。后来，我听说“老头”去学校找校长，校长说我的成绩已经是前几名了，是因为学习进度耽误了，试题出的有点偏了。可“老头”从来没跟我提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要求我的成绩，可能后来我坚强的性格也是被“老头”磨练出来的。而“老头”因为骨折住院，期间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八十多岁高龄的他，硬是挺了过来，医生说他头脑一直很清醒。出院后我还跟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可是，因为插管时间太长，从那以后，他说话没有声音了。

“老头”很爱干净，在那时候条件不怎么好的农村，他坚持着每天刷牙漱口。老榆树下放着一个脸盆置物架，一个脸盆，一块毛巾，每天早晨总是能看到“老头”在榆树下刷牙洗脸。老榆树下，停放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每天都被“老头”擦得干干净净的。每到镇上大集，“老头”都会骑上他那辆我看起来太高大的自行车去镇上赶集，而我总像“跟屁虫”一样坐在后座上，跟他去转一圈，期盼能买点好吃的，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生病后，“老头”躺在床上吃饭，每次饭后都要自己用手摘掉吃饭掉在身上的脏东西。用毛巾给他擦手时，看到他细长的手只剩下骨头时，心里很是心疼。

送“老头”回家的那天，天气晴朗，院里的两棵老榆树没有任何绿色，但是粗壮的枝干和磅礴的枝条仍显示着它们的威严。照片上的“老头”咧着嘴笑的就像一个老顽童，俨然没有了我害怕的样子。只是，再也看不到老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他经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落满了灰尘，床头的书也不再是翻开的模样。以后，再也没有回老家的期盼和喜悦了。

抬头的时候，天空一片湛蓝，对“老头”的思念埋在心底，收拾好心情，带着“老头”留给我的坚强和书，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木木，80后的尾巴，一个把青春年华奉献给乡村、希望靠写作拥抱理想生活的基层民警。有着热心的为民情怀，有着追求理想生活的坚定信心。曾获“巾帼建功标兵”“全市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