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

陶静

“探春绕遍玉阑干，香暗水痕屐齿寒。”
我在冰天雪地里寻觅，在苍茫大地上求索，在梅花诗赋里遐想，在蜿蜒山路上徘徊。踏雪寻梅，绕遍栏杆，冰痕未消，唯有暗香浮动。
山那边的一处梅，犹有花枝俏，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总以为，那梅花是在等待我的到来。一个人，赏梅之寂寞，那种落落的感觉，便会呼之欲出。
走过漫长而优雅的山石阶梯，两边的小山坡上，已有星星点点梅树花开，颜色不一。我抑制不住欢喜，跳过沟壑，去与之亲近。抚摸花瓣，听着雪落下的“忽忽”声，感觉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心里充满了无限的不舍与爱慕。
一段崖壁通道，仿若两组直立的花石油画。山上林木叠嶂，有几棵小树被雪压弯下来，枝叶横在崖壁上。抬头眺望山的最高处，深藏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弯檐翘角，伸向天空，伸向灵动而洁白的世界。一青秀山，绵延相连，山的南坡，便是白雪皑皑一点红的梅园。我打破朦胧与隐约，让那一片梅，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满山遍野，风韵天成，或深或浅，诗情画意。梅树用黑褐多糙纹的枝干，用嶙峋弯曲的虬枝，对抗着凛冽寒风，对抗着漫天飞雪，孕育生命，绽放生命最强音。枝干上缀满无数花朵，已开的，半开的，含苞待放的。或浅粉，或洁白，或梅红，藏在雪中。风动枝摇，落英缤纷，花枝招展。那粉色的绽放，更显其妩媚动人。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因雪而更芬芳，雪因梅而更洁白；不知梅是不是雪的骨，雪是不是梅的魂。
万物衰落，满目萧瑟，而这里却弥漫着浓郁的芳香，沁入心脾，让我陶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步入了仙境。此时，无需华丽的言语，也无需复杂的色调，心底却有一份简简单单的感动。
我驻足在一株低婑的梅树前，那绽放的小花朵，在寒风中颤抖，花瓣上还残留一点雪，犹如小生灵，正在张嘴，伸开翅膀，一个劲地向上生长，展示美丽。有“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的超凡与脱俗。
山无语，梅孤独，却依然把升腾的春气，活跃在一片土地。那梅犹如一曲古典美妙的古筝曲，对一处空谷，自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山也闹，只是回报琴韵的优雅。
三分清癯，七分坚守，再捧出一些淡泊，这便是梅花的性情了。虽然没有蜜蜂蝴蝶的相伴，也没有绿叶的呵护，那梅花依然傲立，并时时撩拨着我。我想，那朵朵花里，一定都有一个梦。我瞧见，那“乱红飞过千秋去”的姿态，是那般的荡气回肠。但又怎样呢，越是如此，那花朵就越是把这迷人的笑容绽开。
“着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就似那一片梅，有点玄妙，有点幽冷，难以捕捉，别具神韵，令人倾倒，那一幕，也太惹眼。
梅花，我在文人雅士的词赋中寻觅你，千回百转。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度。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陆游的《卜算子·咏梅》，字字传出梅的神韵，梅的落寞，梅的坎坷处境，梅的傲然不屈。于是，我不由得和作者一起，吟唱起这首咏梅之千古绝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浦《山园小梅》中的梅，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超逸。梅花的“疏影”、“暗香”，不同于牡丹的国色天姿，更异于桃李的浓郁芬芳。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的《梅花》，写梅花不具严寒，傲然墙角，洁白鲜艳，香气幽远。这就是诗人，幽冷倔强的人格魅力的写照。
梅花，默默绽放于荒郊野外，落红被人踏车碾，依然香如故。即便化作泥土，也要流露出高洁。自古以来，梅就是文人雅士爱吟咏之花。梅之傲骨，梅之气节，梅之自信，梅之坚毅，跃然于词赋中，让我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梅花，你的楚楚动人，风流千古，在丹青画师的名画中。
元代王冕《南枝春早图》中的梅花，浓淡相间，斜出向上，或聚成一团，或零星点缀，均含笑怒放，展示早春之盎然，有一种清雅质感。
明代陈录的《万玉图》，倒垂梅一枝，枝蕊参差，俯仰顾盼，千条万玉，花团锦簇，烂漫怒放。
清代萧晨的《踏雪寻梅图》，超越庸常的琐屑，追慕那份凌寒独自开的高致雅趣，踏雪寻梅于灞桥上，岂不是是人生一种超然的境界。
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楚楚动人着画家的情绪，生机盎然着春的世界，或聚或散，尽显梅之劲峭冷香，梅之风韵傲骨。
梅花，我在乐师歌者的乐声中，和你倾诉花语。
那是“一枝梅花踏雪来，一片冰心等君来”的《梅花引》；
那是“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的《一剪梅》；
那是“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的《梅花三弄》。
不知道，梅花忍耐了多少孤独，等待了多少寂寞，在凄凄萧瑟处，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一夕释怀，依然是那一刻的精彩。
梅花，你还在爱痴情种的红尘中，顾盼流转。
宋代诗人宋伯仁，爱梅成癖，专筑梅圃载梅，又筑茅亭相对。他满脸清霜，满肩寒月，徘徊于茅亭边，不厌不倦，边画边诗，于是有了他的诗画一体的《梅花喜神谱》。
“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竹和诗有着清瘦风格，而梅花在月光下，入梦之香，更浓郁，更悠长。
“真正的妙处在于，三两个素心人，小桌围坐，大雪天，烹茶煮酒赏梅花。这样的人生，算是真味，而独活未尝不是一种更妙的意境。”这是作家雪小婵的禅园听雪，烹茶煮酒赏梅的素心人生。
梅花，对你，我已经爱痴情深，真想长久地待在你身旁。
试问为何情深深，仍为故乡那片梅。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白雪与早梅邂逅，我与小径邂逅。且不说杂草与小树，单单就村外垄上的清新，无人问津的美好，就足以让我销魂蚀骨了。
那株梅，杂生在一片藤藤蔓蔓之间，梅枝清瘦却傲然。皑皑白雪，深深浅浅。我看见那株梅，绽出娇嫩的花朵，雪花把薄如蝉翼的花瓣，轻柔包裹。温情脉脉，花裙翩翩，娉婷袅娜，香气清远，默默不语，卓尔不群，招人怜爱。
我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我低头轻嗅，那花朵上浮动的暗香，又恐惊扰了那个雪地佳人，但我又舍不得离开。犹如李清照笔下的那个“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女子，面对着自己可心的花，欲语还羞，欲走回头。
于是，只任那株梅，独立世外，弹奏着雪中村庄的脉搏，恬然着“无手之抚，无唇之吻”的粉红可心。纤光浮尘，风动梅影，那是人世间最美的时光。
红尘深处，落梅知味。踏雪寻梅，只为那岁月侵染的风霜。
折梅一束，带回家，把梅花的笑靥，伏在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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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陶静，笔名大浪淘沙，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华人文学》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奔流》《鸭绿江》《参花》《散文百家》《文学百家》《中国最美游记》《作家报》等报刊杂志。著有散文集《飞花漫漫》。诗歌荣获第三届“长江杯”中国诗歌大赛一等奖。散文荣获第二届“卡伦湖华语文学奖”征文大赛、第一届“长江文学奖”新时代诗歌散文小说征文大赛、《文学百花园》第五届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散文荣获《中国最美游记》文学艺术大赛、《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