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湖南省华容县,华容话称呼母亲为“姆妈”。这土土的称呼,令游子无论走到哪,伴随着乡音难改的密码,一声姆妈,都让人倍感亲切,甚至热泪盈眶。
我的姆妈今年67岁。同中国所有农村母亲一样,饱经岁月风霜,本该乐享天伦的她,却因为操劳过度而疾病缠身,刀刻般千沟万壑的皱纹、佝偻着匍匐前行的病躯,便是夕阳投射给她最隽永的写照。姆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侍弄着赖以生息的土地,也从未想过走出这片土地。藕池河畔我的家,她将爱洒尽……
我的姆妈一辈子没进过学堂门,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她却认准一个理: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再苦再累也值!和很多中国传统女性一样,勤劳持家,相夫教子。姆妈自打嫁到咱家就是一个操心的命,祖父母年迈多病,奶奶更是一个“药罐子”,基本上无法劳动,小叔叔仅仅大我几岁,家里就靠十几亩薄田维生。生下我们三兄弟后,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姆妈既当妈又当嫂,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父亲经常在外找副业)。叔叔当兵成家,她一手操办;伺候祖父祖母,她一刻未息;抚育儿女成人,她含辛茹苦!自打我有记忆起,印象中姆妈就没休息过。春播秋收、寒来暑往、忙里忙外,娇小的身躯撑起一个大家。小时候,听奶奶讲,生我的时候姆妈还在团洲大堤上顶风冒雪劳动挣工分,咬下牙关生下我后工分仍是没比正劳力少过一分。湖区的农活特磨人,但姆妈为了这个家,从未叫过苦喊过累。家里没有女孩子,姆妈干完农活后还要一刻不停地洗衣做饭,还要在煤油灯下补衣铺被……就连我们三兄弟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后,她老人家在忙活之余还要带叔叔的两个儿子和一帮孙辈,灶上灶下,屋前屋后,这便是我的姆妈,一辈子勤劳不息的姆妈!
姆妈一辈子善良本分,从不欠一分钱,从不欠人情账。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占人家一点便宜。小时候,家里来个叫花子,只要家里还有一粒米,她都不会让人家空手走,用她的话说是“看不得人家作孽”。隔壁邻居家,父母双亡,留下4个未成年的儿女和一个自小便双目失明的叔叔。姆妈看到一家人穷困又可怜,尽管自家负担重,但主动照顾他们从未当外人,只要我们三兄弟有饭吃,他们兄妹几个也不会饿着;只要我们有衣穿,他们兄妹几个也不会冻着。过年过节,送鱼送肉,帮上帮下,从未言弃。就连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家里条件稍稍好了,我每次回家,她还跟我唠叨:哪家的条件差要帮帮!这便是我的姆妈,一辈子大爱如山、善良质朴的姆妈!
姆妈一辈子老实规矩,相信党相信组织。尽管她一生从未跨过组织的门,但她笃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懂规矩不会坏事。小时候,家里负担重,湖区的收成又因十年九涝入不敷出,但再怎么难,皇粮国税,我家没欠过一分!特别是1998年的洪水导致颗粒无收,我们三兄弟又读书,她硬是借钱把税交上了。我走上工作岗位后,她从不打扰我给我工作添麻烦,每次回家,她总是告诫我:要规规矩矩工作,不能犯错误,当好公家人!这些年,在姆妈的教诲下,我每一步路尽管走得很难但却走得很稳!
姆妈一辈子也特别好面子,她一辈子就因儿子是公家人吃公家饭而骄傲。最记得2000年初我在外打工回家,考上教师岗后,她不知道有多欣喜,逢人便讲,儿子端上铁饭碗了。在我上班前的那个晚上,她老人家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拿出多年未用的缝纫机为我缝补行囊,老眼昏花,绣花针几次差点刺破手指。我每每工作有点进步,她老人家第一时间为我提神鼓气,可她老人家疾病缠身却只报喜不报忧,怕给我添麻烦。姆妈的风湿、胆囊炎(胆已切除)、骨质疏松症越来越严重了,有时久卧不起,但却从不叫疼、叫苦。直到有一天婶婶打电话给我,说姆妈疼得一周未下床未吃东西了,脸上肿得不成人形。我匆匆赶回家时,才知道姆妈为了节约钱,偷偷吃廉价的止痛药快把肾吃坏了!我哽咽责怪她时,她还在安慰我没事!这便是我的姆妈,一辈子从不把苦痛展示给子女的姆妈!
冰心曾说,这世界上若没有女人,至少要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我要用一颗感恩心、一支笨拙的笔,记下我的姆妈二三事,无他:一是感恩姆妈大爱如山,抚育之恩;二是祝愿天底下每一位女性每一位母亲都能身体安康,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