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思亲

 旭辉

清明早晨，我们一行多人前去上坟祭祖。我静静立于先祖的坟前，顿觉庄严从心底升起。在我心中，我的先祖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我都应以这样的态度敬爱他们。我的爷奶相继去世至今近十年，在世时他们一生平凡，但就是他们生平中一些平凡的所作所为更能戳疼我的心。我的爷奶是我至今思念最深的亲人——

记得那是一个炎热如烤的夏天中午，我在地里给棉花打药。为了将药打完，我加班到下午三点多钟。此时，我又饥又渴，并且身上从顶到底被药水浸湿浸透，再加上身体出汗，我越来越感觉头晕、恶心且浑身疲软。终究我农药中毒倒在地上不得起来。当时地里再没其他人。我试着起来，折腾了几次，挣扎了几回，终究还是不行。我有些害怕，有些焦躁——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死在地里的。可是我又无能为力面对这种险境。终于，走来了一个救星——他是早早来地里干活的，他远远看见凸放的药桶，但不见人，便朝着走了过来。当时我还有些意识，说自己打药中毒了。他就一路小跑赶回家叫来婶娘和巷子里的一位嫂子用摩托三轮车将我拉回来。医生赶忙救治。我渐渐昏睡过去……待我醒来时，你独自坐在我身旁，我才有空闲仔细看着你，噢？我的奶！你手里正握着扇子不停地为我扇风，你的手心湿漉漉的，并且浸透了扇柄，那是汗水！你的那张大手瘦削、粗黑、松弛，那是你一生勤劳的见证，你正是用这把手编织着对全家的关爱和用这把手握住了全家的命运。你的身板不再挺拔，而是弯了下去，但你忍着剧烈的腰疼围坐在我身旁数个小时为我扇凉，并且你用你那凹陷的双眼深情地注视着我直到我苏醒，就在这一刻我能清晰感受到你浑浊的双眼里透射出的对儿孙慈爱的那份澄澈与清亮。你的多数牙齿因咀嚼岁月的艰辛和做人的奋力而脱落，那是自豪的见证，你是用一种向上的生命态度耕耘人生，你想种出丰收的人生果实以彰显自己的价值。你用发音不清的嘴对我说，以后干活可别这么犟，光景可不是一铣就能挖个井的，有人就有青山，我首先要的是你的健康和平安。我懂事地朝你点头，但我突然眼泪夺眶而出，因我心事沉重那如山的贫困生活压榨着我不敢懈怠。我首先是下岗失业，后来又不幸遭遇三次离婚。多次的离婚并非我愿，更非我错，皆因感情不合。多次的离婚让我的家庭经济变得十分紧张和让我的家庭生活变得如此艰辛。但我从不畏缩和丧志，而是坚强地挺直脊梁和掏干自己的才智或者体力将我的家庭建设得美好。如今，我有贤淑的妻子，有聪明、可爱的儿子，有装修精美的楼房，有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可以说我是一个同贫困同命运不公较量中的胜利者。爷奶，你们在地下安心吧！

这回上坟我给你们带来了许多的东西，有你们爱吃的苹果、梨、香蕉等水果，有你们爱穿的新鲜衣服，更重要的是给你们带来了许多的钱。看到这些好衣，我不由得想起你们在世时我大学寒假回家你们为我买的军大衣和棉帽子，确实将我温暖到现在却又让我伤心到现在——同样的寒冬，同样的寒风，同样的寒冷，你们仍旧摆着你们的农副产品地摊，不同的是你们没穿军大衣没戴棉帽子而我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子！想到这，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情绪平静后，我的脑海里瞬间浮出你（奶奶）在世时的干净利索和淳朴善良的形象。我仿佛就看到你现在在地下依旧是这样的干净利索和淳朴善良。记得我大学暑假回家，你问我想吃啥，我说油香饼。你便挽胳膊撸袖不到半小时一张张香喷喷的油香饼就出锅了。色泽是那样的金黄，味道是那样的鲜香。你首先拿几张让我送给同院的左邻右舍。于是，满院子里有你淳朴的飘香和善良的传递。

爷奶，在世时你们的严厉和无私至今让我刻骨铭心。当时的那个年代，农户里能出一个大学生简直是一件“放卫星”的事了！很荣幸，1988年我应届考上了师范大学。可是，那个时期在我们的那个小县城笼罩着一个不好的现象：普遍认为老师没前途，更没人愿意当老师，甚至一部分人轻视老师这种职业。我当时年轻，更无丰富的社会阅历，便顺从地要放弃这次录取的机会，想明年补考一年考取其它更好的大学。那时，我闹得特别的厉害，犟得连父母也降服不了，竟铁了心地不去这个学校报到，尽管父母动手打了我。父母请来了你们。你们威严地非要我先向父母认个错，然后要求我必须去这个学校报到！当时，你们用手掌将桌子拍得响亮如雷。我当时害怕了，含着眼泪说，我就去这个学校报到。我也向父母认了错。报到前的一天晚上，奶，是你同我睡在一块，你很舍不得，又低低向我讲了许多的话。话语很朴素，却闪烁着你无私的大理:老师怎么了?只要干得好，行行出状元嘛，再说，都像你这样不去当老师，那全国这么多娃娃谁去教？娃娃们还会有希望吗?如今，老师这种职业越来越受到国家的重视，老师的待遇也得到了大大提高，老师被越来越多的人尊重和崇尚；我在教育事业上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这全要感激你们，我的爷奶！

今天清明祭祖，这些普通的往事涌上心头，仿佛我们各从不同的地方回到了那个裹满亲情和载满感动的从前。我的心也再次得到鸡汁汤般的滋润。你们可否感觉到?……

作者简介：

旭辉，大学文凭，国家事业单位在职干部，业余热爱文学写作，曾在报刊或杂志发表许多文章，1992年获得在太原举办的全国文学艺术大展赛文学类二等奖，1995年获得在西安举办的文学大赛优秀奖，现致力于小说探究与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