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强闲评《红楼梦》之八十四】香汗微微不胜力娇喘细细止脚步

【乌以强闲评《红楼梦》之八十四】香汗微微不胜力娇喘细细止脚步精华热点

2023-04-05 04:54:47 120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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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汗微微不胜力娇喘细细止脚步

乌以强

薛蟠众人见他吃完了茶，都说道:“且入席，有话慢慢地说。”冯紫英听说，便立起身来说道:“论理，我该陪饮几杯才是，只是今儿有一件大大要紧的事，回去还要见家父面回，实不敢领。”薛蟠、宝玉众人那里肯依，死拉着不放。冯紫英笑道:“这又奇了（栩栩如生）。你我这些年，那回儿有这个道理的?果然不能遵命。若必定叫我领，拿大杯来（写豪爽人如此），我领两杯就是了。”众人听说，只得罢了，薛蟠执壶，宝玉把盏（两个人不同形态），斟了两大海。那冯紫英站着，一气而尽（爽快人如此，令人羡煞）。宝玉道:“你到底把这个‘不幸之幸’说完了再走（作者故意警一句，提起读者的胃口）。”冯紫英笑道:“今儿说的也不尽兴。我为这个，还要特治一东，请你们去细谈一谈，二则还有所恳之处（越发说的人心痒痒，欲罢不能）。”说着执手就走（“执手”：走的很是不舍）。薛蟠道:“越发说的人热刺刺的丢不下。多早晚才请我们，告诉了，也免的人犹疑（实心人如此，丝毫形迹俱无，令人痛快煞）。”冯紫英道:“多则十日,少则八天。”一面说,一面出门上马去了。众人回来，依席又饮了一回方散(收拾得好)。

宝玉回至园中，袭人正记挂着他去见贾政，不知是祸是福（下文伏线，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只见宝玉醉醺醺的回来，问其原故，宝玉一一向她说了。袭人道:“人家牵肠挂肚地等着，你且高乐去，也到底打发人来给个信儿。”宝玉道:“我何尝不要送信儿，只因冯世兄来了，就混忘了。”

正说，只见宝钗走进来笑道:“偏了我们新鲜东西了。”宝玉笑道:“姐姐家的东西，自然先偏了我们了。”宝钗摇头笑道:“昨儿哥哥到特特的请我吃，我不吃，叫他留着请人送人罢。我知道我的命小福薄，不配吃那个(暗说贾宝玉配吃，暗着恭维暗着讽刺。薛宝钗大美女，女人味十足)。”说着，丫嬛倒了茶来，吃茶说闲话儿。不在话下。

却说那林黛玉听见贾政叫了宝玉去了，一日不回来，心中也替他忧虑。至晚饭后,闻听宝玉来了,心里要找他问问是怎么样了(一桌酒席惹出多少故事）。一步步行来,见宝钗进宝玉的院内去了(《红楼梦》最好看处是此等章法。恨周瑜偏见周瑜),自己也便随后走了来。刚到了沁芳桥，只见各色水禽都在池中浴水，也认不出名色来，但见一个个文彩炫耀,好看异常，因而站住看了一会(林黛玉要见贾宝玉，所以能看到“文彩炫耀,好看异常”，她的心情此时是很愉悦的，接下来就是一盆凉水。忽凉忽热，让人不能平静)。再往怡红院来,只见院门关着,黛玉便以手扣门。

谁知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晴雯迁怒是常事耳，写钗、颦二卿身上，与踢袭人之文，令人于何处设想着笔?）,正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坐着”：形象具体，指明人则暗写）,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也并不问是谁(写黛玉如此犯),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不知人则明写）。”林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情性，她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丫头没听真是她的声音，只当是别的丫头们来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还不开么?”晴雯偏生还没听出来（想黛玉高声亦不过你我平常说话一样耳，况晴雯素昔浮躁多气之人，如何辨得出?），便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林黛玉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待要高声问她，逗起气来，自己又回思一番:“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寄食者着眼，况林黛玉是何等人乎?）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如今认真淘气，也觉没趣。”一面想，一面又滚下泪珠来。正是回去不是，站着不是。正没主意，只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林黛玉心中益发动了气，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早起的事来:“必竟是宝玉恼我要告他的原故。但只我何尝告你了，你也打听打听，就恼我到这步田地。你今儿不叫我进来，难道明儿就不见面了!”越想越伤感起来，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戚戚呜咽起来（可怜煞，可疼煞）。

原来这林黛玉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不期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柳枝花朵”：诗情画意，可配上人物娇美的身份。此细节也可称为绝唱也）上的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楞楞飞起远避，不忍再听。真是:

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来是哭了出来的）。

因有一首诗道:

颦儿才貌世应希，独抱幽芳出绣围;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呜咽一声犹未了”：抢着写，抢出朝气，就像两人比武一样好看。一个人独打，没有对手，没有看头，所以要写对手戏）。

那林黛玉正自啼哭，忽听“吱喽”一声，院门开处，不知是那一个出来。

话说林黛玉正自悲泣，忽听院门响处,只见宝钗出来了，宝玉、袭人一群人送了出来。待要上去问着宝玉，又恐当着众人问羞了宝玉不便，因而闪过一傍，让宝钗去了，宝玉等进去关了门，方转过来，犹望着门洒了几点泪（四字闪煞林黛玉）。自觉无味，方转身回来，无精打彩地卸了残妆。

紫鹃、雪雁素日知道林黛玉的情性: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长叹(画美人之秘诀),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了什么，常常的便自泪道不干的(补写，却是避繁文法)。先时还有人解劝，怕她思父母，想家乡,受了委曲，只得用话宽慰解劝。谁知后来一年一月的竟常常的如此（补满湘馆常文也）,把这个样儿看惯，也都不理论了。所以也没人理，由她去闷坐（所谓“久病床前少孝子”是也）,只管睡觉去了。

那林黛玉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心，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活画出“好似木雕泥塑”：一个好的比喻胜过一篇大话。文学也，形象也），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无话。

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无论事之有无，看去有理）,须要饯行。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棵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飘，花枝招展(数句大观园景，倍胜省亲一回),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桃、杏、燕、莺是这样用法，好看之极，恰当之极），一时也道不尽。

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同了大姐、香菱与众丫嬛们在园内顽耍，独不见林黛玉。迎春因说道:“林妹妹怎么不见?好个懒丫头!这会子还睡觉不成?”宝钗道:“你们等着，我去闹了她来。”说着便丢下了众人，一直往潇湘馆来。正走着，只见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子也来了(又添一道风景)，上来问了好，说了一回闲话。宝钗回身指道:“他们都在那里呢，你们找他们去罢。我叫林姑娘去就来。”说着便逶迤往潇湘馆来（安插一处，好写一处，正一张口难说两家话也）。忽然抬头见宝玉进去了，宝钗便站住低头想了想:宝玉和林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喜怒无常（道尽二玉连日事）;况且林黛玉素习猜忌，好弄小性儿的。此刻自己也跟了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罢了，倒是回来的妙（道尽黛玉每每尖刺，全不在宝钗心上。薛宝钗心有大沟壑）。想毕抽身回来。

刚要寻别的姊妹去，忽见前面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十分有趣（“玉色蝴蝶,大如团扇”：应境就好）。宝钗意欲扑了来顽耍（意外之文，大美女偏遇玉色大蝴蝶。蓝天白云之衬托法）,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只见那一双蝴蝶忽起忽落，来来往往，穿花度柳，将欲过河去了。倒引的宝钗蹑手蹑脚的，一直跟到池中滴翠亭上（“滴翠亭”：这一串香美的描写，金线串起一串带露珠的花瓣），香汗淋漓，娇喘细细（“香汗淋漓”：有点煞风景。出汗太多。若改成“香汗微微，娇喘细细”就好了，有利于塑造薛宝钗这个丰美人物，也对仗工整，用词准确）。宝钗也无心扑了（原是无可无不可）,刚欲回来，只听滴翠亭里边嘁嘁喳喳有人说话。

原来这亭子四面俱是游廊曲桥，盖造在池中水上，四面刁镂隔子糊着纸。宝钗在亭外听见说话,便煞住脚往里细听，只听说道:“你瞧瞧这手帕子，果然是你丢的那块，你就拿着（这桩风流案，又一体，写法甚当）;要不是，就还芸二爷去。”又有一人说话:“可不是我那块!拿来给我罢（其实不是，是贾芸的，说明小红睹物思人。如果直来直去就没有故事了）。”又听道:“你拿什么谢我呢?难道白寻了来不成?”又答道:“我既许了谢你，自然不哄你。又听说道:“我寻了来给你，自然谢我;但只是拣的人，你就不拿什么谢他?”又回道:“你别胡说。他是个爷们家，拣了我的东西，自然该还的。我拿什么谢他呢?”又听说道:“你不谢他,我怎么回他呢?况且他再三再四的和我说了，若没谢的，不许我给你呢。”半晌，又听答道:“也罢，拿我这个给他，算谢他的罢。——你要告诉别人呢?须说个誓来。”又听说道:“我要告诉一个人，就长一个疔，日后不得好死!”又听说道:“嗳呀!咱们只顾说话，看有人来悄悄在外头听见(怕听偏有人听，怕虎偏见虎，这是平地惊雷的写法。无巧不成书的写法。惯用险笔如此)。不如把这隔子都推开了（贼起飞志），便是有人见咱们在这里，他们只当我们说顽话呢。若走到跟前，咱们也看的见，就别说了。”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四字写宝钗守身如此）,想道:“怪道从古……”

正是：冯紫英站着喝酒

脸上带着一块青

否认不是拳头打

兔鹰捎了一翅膀

言说不幸之大幸

留下悬念吊胃口

此是红楼大章法

旋涡机关处处藏

忽而转向林黛玉

宝钗看见宝玉进

躲之忽见玉蝴蝶

串花度柳过河去

香汗微微不胜力

娇喘细细止脚步

滴翠亭突听私语

峰回路转又一境

平地惊雷都不同

笔下生辉写春秋

作家简介：乌以强，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是第十八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评委。曾获山东省泰山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特别大奖等。主要作品有《车站》《怀念母亲》《乡党委书记》《三棵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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