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明剑秋

读懂清明这个节日，是从杜牧的那首诗启蒙的。而把这个日子与我的情感相连的，是父亲花白的头发。

是近二十多年前的哪一天，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清明前的一个日子。我猛然发现，父亲的头发怎么全白了？父亲！我一生唯一可依赖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在我的不轻易间，就白了头，就年迈老态？那一段日子，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惶恐，道不明的紧张。但我清楚一点，父亲的担子，落在了我的肩上。我不再只能为我而我。我是父母、是姐妹是家庭未来日子的所望。从那时起，我渐渐开始成熟。

之前的我，从来没有话题过祖坟之类的事，而那段日子，我却有着一种莫明的冲动，清明回老家祭祖。当我把想法告诉父亲时，我分明从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他灿烂的心，这是我的一个意外，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件事对父亲而言，有这么重要。但细细一想，也是情理之中，因为父辈的一代，活着的就只有父亲了。祭祖之类的事对父亲而言，也许是心结也许是心愿，但不管心结也好，心愿也罢，年迈的父亲已经没有了那份力气去举起那几百公里的路程以及大山深处的沟沟坎坎。

就从那年清明祭祖开始，至今已经二十多个年头过去了，这二十多年来，每至清明，我始终把这件事当成很重要的任务去完成。开始几年，我的所为，在我看来是被动的、机械的、没有生气的，顶多是为了温暧、安慰父母。后来渐渐的、不知不觉中，当我跪在那一个个林山之中，芊草之下的祖坟前，我彻悟了孝道，也更懂得了那坟前燃起的香火，那坟头飘扬的白幡，不仅仅是对死者的悼祭，更重要的是人脉的生息和活着者的力量。于是，我在坟前的一举一动，已不再是一些传统的姿势，和一些贪欲的乞语。每一次，我都是在割开自已的心，接受祖先的检阅，让他们的历史从我代表的今天走过。他们是值得我下跪的、膜礼的，因为这些前辈、先祖，有的力挺时代的潮头，有的安于世道与遵守，但不管是哪类，他们生存的呼吸和颜色，都与他们的时代和他们书写的历史合拍，他们有的用力推动进步，有的用心维护进步。我的先辈中一个中举后在去京城考状元时，参加了戊戍变法，惨死在京城。又一个先辈与当时的一品大员四川总督丁保祯同科中举，关系密切，丁保祯曾多次书信相请甚至亲临府上相邀其外出做官，先辈仍坚持操守，淡泊为民。

又是一年芳草绿，又是一年坟草青，林山之中，芊草丛中，我又点燃了香火，飘扬起白幡，整礼好衣冠，在一个个先辈的坟头，下跪叩首。

这一刻，我是希望有神灵的，这些先辈的神灵一定看清了我的拳拳忠孝之心，朗朗情怀之爱。一定会佐我以神灵的力量，圆满我的愿望。我不为权势，不为贪欲，不为邪念，为只为我的父母、我的姐妹，以及我爱着和爱着我的那些人间情缘，跪乞平安！因为，在我认为，再伟大的人生，也只能有一种幸福，那就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伴！

作者简介：

明剑秋，1962年6月生于贵阳，工作单位贵州省财政厅。1995年开始业余诗歌创作，作品曾在澳门、香港等地诗刊发表。三集电视剧《山中岁月》，二十集电视剧《日子如水》歌词作者。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世界诗人》签约诗人，《中外华语作家》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