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  是  谁

鹏程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给山山岭岭盖上了一床厚厚的雪被。清晨起来，打开门一看，满眼是银白的世界。
许志平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飘着零星雪花的天，回头望了望正在往脸上打粉，梳妆打扮准备出门的老婆，皱了皱眉，说：“我到办公室去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你给素华打个电话，问她上个星期寄去的钱收到没有？”老婆钱桂花头也不抬的交待他。
许志平走出门来，朝乡政府走去。他是乡党政办公室主任，也算是乡政府的管事人。乡里的党政班子人员绝大多数住在城里，星期五下午就都早早地往城里赶，要到下星期一上午9点了才能陆陆续续回到乡政府上班。许志平由于老婆在乡中学教书，所以就把家安在乡中学里，成了乡政府节假日的留守领导干部。每到双休日无事，他就会邀上几个住在附近的乡机关好友，到乡政府办公室聚一聚，玩一玩，无非是打“三打哈”的扑克，或是打打麻将，加点赌注剌激剌激。赌注也不大，每盘10块，打一天输赢也只有三五百块钱。许志平是牌精，脑子活泛，加上又是乡里的领导，人家都得恭维着他，所以很少输牌，每次都能赚那么三五几百块的。于是他就乐得在双休日天天邀人打牌，既消遣了时间，又抓了收入，一举两得。
快到乡政府大门口时，看到门卫刘子田慌慌张张的朝这边跑来，看到他就大声喊叫起来：“许……许主任……不得了……出出大事了！”
许志平皱着眉头瞧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星期天的，人都走光了，能出什么事？”他是瞧不起刘子田的，甚至有点讨嫌他。乡政府本来是没有门卫的，这小子去年从部队复员回来，被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安排到乡政府工作，可乡政府又没有适合他的工作岗位，王书记就作主，在大门口设立一个门卫室，让他当门卫，守卫乡政府的安全。这小子还真有敬业精神，双休日也守在乡政府，说是要站好岗放好哨，不能辜负王书记的信任和期望。问题是他那嘴巴讨嫌，看到许志平他们来办公室打牌，就要凑过去看看，等到乡里上班时就在机关干部中把他们打牌的情况天花乱坠的说出来，最拿手的一句是：昨天许主任又赢了多少多少钱。如今虽说这几百块钱的输赢已是打牌的常态，没人将它纳入赌博看待，可毕竟影响不是怎么好，王书记曾旁敲侧击地叮嘱过他，要他注意影响。如此，后来他们打牌就将门关了，不让他进去。
“王王……书记的办公室被人撬撬了。”刘子田走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许志平心里一搁噔，便感到这不是小事了，乡里一把手的办公室被人撬了，这还了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起来，我早早的吃了饭就到乡政府来，照例到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走到王书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他的办公室门敞开了一点，我感到很奇怪，怎么这门没有关呢？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根铁棍，再仔细一瞧，门锁被撬坏了，我这才知道门是被撬开的。”刘子田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昨晚上没有睡在门卫室？”许志平严肃地问。
“昨天我妈妈生日，我在家里呆晚了，就睡在家里，谁知道就出事了。”刘子田耷拉着脑袋说。
“这是严重的责任事故！”许志平心里乐了，故意加重了语气，“走，去看看！”
两个人来到乡政府二楼王书记办公室门口，果真看到办公室的门敞开了，门锁被撬烂了吊在那儿，地上摆着的一截铁棍，是平时放在卫生间捅下水道用的。
“现场你没动过吧？”许志平问。
“没有！我知道必须保护现场。”刘子田回答。
“你到乡派出所去，把情况同李所长说说，要他们赶紧来破案。”许志平交待。
“那好，我马上就去。”刘子田答应一声，抬脚就走了。
许志平心想，乡政府里也出盗窃案了，说不定这是好事呢，我要是组织人把这案子破了，不是一件大功劳么？王书记肯定要对我另眼相看呀。这是我表现的一大机遇啊！他便决心利用这机会好好的表现表现。许志平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话筒，拨通了远在西安上大学的女儿素华的电话，问起了女儿的情况。他每个星期天都要到办公室给女儿打个电话，聊那么半个小时。办公室的电话是公家的，不要自己掏腰包，长久下来，这电话费就要节省好多钱哩。刚放下电话，刘子田就带着乡派出所李天成所长和民警小丁来了。
“许主任，看样子今天的牌打不成了。”李天成平时也是许志平的牌友，望着许志平摇了摇头，“想不到乡政府也出事了。”
许志平无奈地笑笑：“还打牌，今天要是破不了案，晚上觉都会睡不成。”
李天成就同小丁拉开架势，对现场进行勘查，拍照、检查铁棍和门锁，忙乎了半天，才同许志平说话。
“许主任，乡政府这几天来过可疑人吗？到王书记这里来办事或是来走走看看的人。”李天成问。
“我想一想。”许志平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说，“你这一提醒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人，那朱家桥的牛二上个星期几乎天天来找王书记，拿着一个要农业补贴的报告要王书记签字。王书记不给他签，说是要他先去找村支部书记签字，这是原则问题。有一天牛二用个破塑料袋子装着一条哈德门烟，要送给王书记，说是肖支书同他有意见，不给他签字，求王书记给他做主。王书记会要收他的烟？可他就死缠着王书记不放，还是我将他拉开的。一定是这牛二无疑，他多次受到你们公安机关的处理，是个两进宫的人物。”
“这可是个重要情况。”李天成点了点头，说，“我们就以牛二为重点调查对象展开排查，可许主任你得打个电话给王书记，要他回乡政府来清点一下自己的东西，看丢失了些什么，我们好去追查。”
“这事最好先别惊动王书记，他好不容易双休日回去休息两天，突然这么去惊吓他不好。我看还是先把案子破了，把被盗的东西追回来，然后再向他汇报，这样好些。因为现在乡里就我们两个领导，发生了盗窃案是我们的责任，把案子破了，证明我们是负责任的，也是有能力的。到时候我到王书记那里为你请功。”许志平笑着说。
李天成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老李，盗贼竟敢在乡政府下手，这是对我们的挑战，我们要高度重视，我的意见是要成立组织机构，做好破案工作。”许志平严肃地说。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天成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成立专案组，今天是5月10日，就叫510专案组吧，我担任组长，你任副组长，小丁同刘子田同志为成员，一定要在24小时之内把案件侦破。刘子田你去准备生活，买点肉、鱼、鸡之类的东西，把生活搞好，确保派出所的同志有足够的精神和力量破案。”许志平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行，就这样吧。”李天成点了点头，对小丁说，“小丁你在这里保护现场，协助许主任工作，我回到所里安排人去监视牛二，排查案情。”交待完，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刘子田望了许志平一眼，问：“许主任，买菜的钱到哪里拿？”
“你自己先垫着，买了东西开了发票来，我给你签字，下周到财政所去报销。”许志平交待他。
“那好，我就到乡街上买菜去了。”刘子田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许主任，我再到王书记办公室里看一看，能找到一点线索就好。”小丁说着，就走进了王书记办公室。王书记办公室同党政办公室是联在一起的，党政办公室在外面，王书记办公室在里面，有两间房子，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办公室，星期一到星期五就住在这里，在里间睡觉，外间办公。两间房里都很整齐，看不出有翻动的迹象。
许志平站在办公桌旁想了想，就抓起电话机拨号：“喂，朱家桥村肖支书吗，我是乡政府许志平呀，对，是许主任。告诉你一个重要情况，王书记办公室昨夜被盗贼把门撬开了，情况十分严重，影响非常恶劣。乡里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进行侦破。经过初步调查，嫌疑犯就是你们村里的牛二，他上星期多次来找王书记，要王书记在他的农业补贴报告上签字，还拿着条烟想腐蚀王书记。王书记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就偷盗王书记办公室进行报复。派出所的同志很快就要到你们村里来进行侦查，你们支部要积极配合派出所做好破案工作，必要时要协助派出所抓住罪犯。”许志平一口气把工作布置完，才轻轻地吐了口气。
小丁从王书记办公室出来，对许志平说：“许主任，我到王书记办公室和卧室里面看了一遍，里面没有翻动的痕迹，看样子不像是盗窃。按道理说，犯罪分子把门撬开，应当把里面的东西翻乱才对呀。”
许志平笑了笑，说：“小丁呀，你说那犯罪分子他不偷东西，把门撬开干啥？总不会是闹着玩吧？这证明犯罪分子很狡猾，作案不留痕迹。你还年轻，破案经验不足呀，所以就看不出问题。”
小丁不好意思地笑笑：“罪犯选了书记的办公室撬，那肯定是早就做了准备的，一定是发现书记的办公室里有值钱的东西。许多报纸上报道，好多贪官都是被小偷偷出来的，王书记该不会是贪官吧。”
许志平连忙朝他摆了摆手：“你可别乱说，这事儿乱说不得的。就是这个案子破了，把赃物追回来了，你们也得把东西交给我，由我登记接受，绝不能到外面乱说的，这是事关领导的声誉问题。”
“这事儿我清楚，绝不会在外面乱说的。”小丁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一阵鸡叫声，不一会刘子田上楼来，手里拿着一张发票，对许志平说：“许主任，我买了5斤猪肉，一条4斤多的大鲭鱼，两只土鸡婆，差不多了吧？”
许志平接过发票看了一眼，掏出笔在上面签了字，交给他，说：“你还去买两瓶‘古贝春’酒来，还可买两个滷菜，要抓紧搞饭菜，搞好生活慰劳派出所的同志。”
“好的，那我就走了。”刘子田接过发票，点点头走了。
“你是我的爱……”一阵清亮的歌声响起，许志平赶紧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喂，是李所长呀，什么，牛二背着个袋子出了门，要进城去？那肯定是逃跑，要是让他进了城跑了，这案子怎么破？决不能让他跑了，还能怎么办？抓，先抓起来再说！”放下手机，许志平恨恨地说，“偷了东西就想跑，有那么容易。”
“是李所长来的电话？”小丁问。
“牛二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信息，想逃跑到城里去。让他进了城就无法抓到他了，能让他这么轻易跑了么？”许志平告诉小丁。
“可是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能把他抓起来么？”小丁忧虑地说。
“当然要抓起来，要是让他跑了，这案子还怎么破？我们怎么向王书记汇报？把他抓住了，就能通过审讯让他交待，就能把赃物取出来。”许志平笑着说。
小丁不说话了，他坐到办公桌前，将撬坏了的门锁放到办公桌上，仔细地研究起来。
许志平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小伙子还真提醒了我，等到破了案，看被偷去了些什么东西，要真是偷出了个贪官，那也好，我就有价码问姓王的要官了，至少要给我个乡党委副书记干干，不如我的愿，我就到区里市里的纪检会去举报，也是一大功劳呀！
“你是我的爱……”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许志平抓起手机：“喂，李所长呀，牛二抓住了，那好，你们把他带回派出所来好好审讯，一定要把赃物挖出来，让王书记放心。你们破案神速，我会帮你向王书记请功的。”
许志平看了一眼小丁，又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纸笔，心里一动：如果把这次破案的过程写成新闻，在报纸上一发表，重点突出一下自己，这影响不就更加大了么？他就对小丁说：“小丁，你是大学生，你来执笔把今天的破案过程写成新闻，拿到报纸上去发表，这也是对你们公安工作的表扬啊！”
小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许主任，我没有这个水平呀，再说，是不是牛二偷的还没有定性哩，这报道怎么写？”
“东西肯定是牛二偷的，你先把报道写好，等审讯结果出来了，报纸就发表出来了，工作成绩也出来了。新闻讲究的是时效性，越快越好。现在是领导考虑你的时候，你把稿子写好了，到时候我给你活动活动，弄个副所长当当。”许志平拍了拍小丁的肩膀。
“副所长我不敢当，可你许主任交待的任务我得完成。”小丁说着，抓纸笔，准备写稿。
许志平站在旁边，想了想，说：“标题就这么写：领导得力，盗窃案神速告破。特别要强调领导的作用，导语要有这么一句：盗窃案发生后，乡里成立了以许志平同志为组长的破案领导小组，全力以赴开展侦破工作。”
“许主任你写稿子还是很内行的嘛。”小丁笑着说。
“那当然，我写的新闻稿件可以用箩装了，不是吹牛，乡里升到区里去的几个领导，都是我给吹上去的。”许志平得意的说。
一阵警车叫声在门口停住，李所长快步走上楼来，大声说：“许主任，牛二关在派出所，我刚才审讯了他一会，可他不承认自己偷了东西，也没有从他身上和家里找到赃物，看样子这门不是他撬的。”
“不是他偷的又是谁呢？他没有偷东西干吗要跑呢？”许志平不满地看了李所长一眼，冷冷地说，“你不把这案子破了，明天王书记回来，我看你怎么向他交待。”
“许主任，我回来了！”随着声音，办公室秘书小伍走上楼来，对许志平喊道。
“小伍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要后天才上班呀！”许志平不解的问。
“王书记星期一要在区里开会，他忘了带那份材料，就要我回乡里把那份材料拿去。”小伍看了他们一眼，惊疑地问，“李所长你们也在这里，乡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王书记的办公室被人撬了，发生了偷盗案件。”小丁告诉他。
小伍看了一眼被撬的门，笑着说：“你们这是大惊小怪，这门根本就不是盗贼撬的，是王书记自己撬的。”
“什么？你说什么！？”大伙都不相信的望着他。
“真是王书记自己撬的。”小伍认真的说，“上星期五快下班时，吴家坳的陈支书打电话给王书记，说是他们村里的五保老人周大爷病得很厉害，要送区医院抢救。王书记赶紧收拾下就走，谁知刚出门，手机就在房里叫。原来他把手机和钥匙都放在房里了。可门锁上了，打不开，怎么办？他就到厕所里找来一根铁棍把门撬开，拿了东西就走，急忙忙开车到吴家坳，接着周大爷就往区医院走。由于当时走得匆忙，你也没在办公室，就只同我说了一声。”小伍把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志平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许主任，那牛二怎么办？”李所长扫了他一眼，问。
“去审一审他有没有其它偷盗劣迹，找个借口训训他，再放人。”许志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临出乡政府大门的时候，小丁咕噜着对李所长说：“都是这么搞，这社会怎么能和谐？”
李所长答非所问地说：“要是我们的领导都象王书记一样，那乡村振兴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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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鹏程，本名蔡金龙，男，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娄底市娄星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娄底市娄星区文联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