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第475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5657期

八仙营的板壁房

铁裕

       八仙营的板壁房，简朴而宁静；

       粗糙的板壁上面，是岁月的斑斓年迈的裂痕；

       虽然有些陈旧了，但裸露的依然是慈祥而亲切的容颜；

       历经了风雨侵蚀，却在沙沟边裸露出一种古老而柔美的身影。

       板壁房就靠近村口，沙沟蜿蜒着向西流淌而去。河埂就是大路，在河埂上和村口，有许多的杨柳树，其间夹杂着许多村民们种的桃树、梨树、杏树。这些树虽然花开得鲜艳，但远不及杨柳树妩媚多姿，仪态万千。我不知村落里的人们为何偏爱这种女性化的杨柳树？

       春天来临，春雨洗濯着陌上灰尘；

       沟边杨柳，就像刚出浴的少女楚楚动人；

       柳条轻飘，优雅而自然地拂出了美妙的万般风情；

       岁月悠悠，杨柳虽然历经风霜依然活出了一种灵动的生命。

        只因板壁房靠近村口，因此，坐在门前就能观察到田坝里的风景，和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认识了不少来去匆匆的过客，记住了他们的脸，却没有记住他们的名；我知道了他们从哪儿来，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我看到了他们奔忙的身影，却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心情。

       我闲着无事时，就和那些坐在树下纳凉、歇气的路人交谈。父亲有时也耐不住寂寞，也喜欢来沟埂上闲逛。见了坐下歇气的路人，就凑过去和他们摆龙门阵。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一棵杨柳树下乘凉，正歪着头冥思着，却见远处有一个人缓缓的朝这边走了。我抬头一看，只见那人手中杵着一根棍子，时而在地上点点戳戳，时而东一下，西一下的横甩着，慢慢向我走来。那样子，有点骇人。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瞎子。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些什么。他快要走近我时，棍子乱点乱戳，好像要给我几棍子。我慌忙把双脚一缩，让过了棍子。瞎子站着听了一会儿，又往前走去，而且速度很快，走得很轻盈。

        我想他真是瞎子吗？后来，我向村里的马二爷打探到了一些那个瞎子的情况，才知他确实是瞎的，而且有着一般人没有的能耐和本领。

        他是山背后马算盘的老爹，据说他四处行乞，进贵州、下四川；到青海、去西藏；甚至去过北京、上海等地。坐火车，搭汽车，坐轮船，玩得够艳的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敬佩他的胆量和行乞技巧。他的他家人透露说，他一年能乞讨到好几千的收入，还有点诱人。

        我正想着，却见外婆挪着那双小脚走来了。外婆慈祥、善良，是我最尊敬的人。母亲生下我八个月后就患病了，由于体质极为孱弱，渐自就干了奶水，是外婆咀嚼梨水将我喂大。几年后，母亲因病离开了人世。

        外婆走近我问道:“又在想什么呢”？我说:“我在看板壁房”。那时，我多么想有钱盖建新的房子住住，这板壁房都几百年了，又矮又潮湿，又漆黑又陈旧。这样长期住着，也许会生病。

       然而，我又看看板壁房，痴痴地想:

       板壁房经过岁月的洗礼，那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条条皱纹；

       有多少的情节或是往事，都静静地关在屋中无语也无声；

       也许它有着许多的传说，还有那深邃而且又优美的诗韵；

       或者有着一种深沉之美，一种燃烧着的岁月酿成的意境。

        是啊，八仙营的板壁房虽然十分的古老了，但却包容着一个世纪的创伤，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以及它在默默无语之中，延续了这个家族不变的精神。

       板壁房给了我太多的回忆、思念；太多的遐想、温暖；太多的期盼、灵感；也给了我太多的忧伤、苦闷。现在，我已离开它几十年了，它也许不会感到寂寞。只因为我早已把泪水流进了它的腹中，让它去品味；早已把思念留在了它的心中，让它去思想；早已把感情留在了它的胸中，让它去亲吻。

       板壁房记载着我的童年，也记载着我的梦想；

       卑微的我就是在此出生，老屋在我的记忆深处就是那么的宁静；

       一走进这古朴的板壁房，就会浮现出那烟雨萦绕着的一个个幽深的梦境；

       墙壁上皆是岁月的斑驳，还有着那个时代给人们留下的那一道道纵横的裂痕。

       这时，我忽然想起那个瞎子。抬眼一看，他早就消逝在苍茫的黄昏。

        后来，外婆走了，外公走了；二哥走了，父亲走了；村里有好几个亲人，也都陆续走了，他们都到了另一个世界。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八仙营。

       我呢，还活在世上，又开始了回忆。那时，我们还在住在老房里，只见板壁下面有许多新鲜的泥土。我想:大概是老鼠打了洞，将泥土扒到屋里了。因为老鼠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粮。它们为了生存，要和人类作斗争。

        我弯着腰看了大半天，洞很深，也很大。老鼠可能要建造一个很大的地下仓库，要储存一些粮食，度过秋冬。和我们打持久战，甚至想着打败我们。

       那时，我多么痛恨这些尖头贼脑、模样丑陋的东西。它们肯定会把我家的事泄露出去，也会把别家的隐私泄露出来。我找来几个石头将洞口给堵住，可没多久，老鼠又从别的地方打出了几个洞。我又将洞口堵住，老鼠再次打洞。狡猾的老鼠就是以这种地道战的方式，来对抗着我们。

       我真不知老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游击战的本领，这种战争一直持续到我们一家人全部出走。在这一场人与老鼠的战争中，仿佛我们输掉了，输得干干净净。

       住板壁房，除了鼠患就是虫灾。但那些虫子大多是住在房背后的荒地里、树根下，和墙角的空隙中，不时与我们发生冲突。但这些虫子深知自己的弱小，当然也就很识时务。它们知道无论怎样，它们也斗不过人。

        因此，在打洞时采取了退让笨略。只要它们感到屋里哪处热，屋里哪处响动大，哪处有人的汗味。它们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免和人的遭遇。

        当然，这些虫子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有一次，许多黄蚂蚁从墙角外将墙打通了一个洞穴。于是，黄蚂蚁们就列成长队，浩浩荡荡地进来了，很像占领者着那样威武、神气。

       我见状，立即端了一大盆水，向着蚂蚁泼去。顷刻间，蚂蚁就漂的漂，逃的逃，死的死，溃不成军。

        那阵势，真有点像三国中的水淹七军那样惊心、动魄。我以为自己战胜了，心中不免有些骄傲。可没多久，墙角又被打通了几个洞，进来的除了黄蚂蚁、黑蚂蚁外，还有一些虫子，我不知道叫啥名。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些昆虫们怎么会钟情于我们这个清贫的家呢？我想不能和它们打下去了，不如招安它们，或是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与它们和平相处。

        反正你们来，我就欢迎；你们住下，我就招待；你们走了，我就欢送，只要不发生战争就行。

        在这个纷攘的人世间，我在这间清贫的房中营造了一个人虫共居的大同世界。没有暴力、斗欧；没有仇恨、阴险；没有欺压、战争。

        可后来，有人造谣说，我们住的这间板壁房是清朝时一个大地主家盖的。在解放前，又有一家大地主住过。在地下埋了不少的金银财宝，加之父亲在解放前也做过生意。于是，人们就添枝加叶地说:板壁房里埋有许多金条、银子。于是，许多人到工作队那里报了信。希望能在房中挖出金银。

        好在那时父亲参加了土改，工作队的人也很信任他。也就没有被拆房、掘地，寻找金银。

       后来，我听说了这事。心中就纳闷，我们一家这么穷，怎会有什么金银财宝埋着？

        我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板壁房，它是老祖用血汗钱盖起的；它是爷爷施舍行善的场所，它是父母在艰难困苦中生养我们的窝巢；它是我的摇篮，是我放飞梦想的地方。

       看着它满身沧桑的模样，我相信不会有什么金银财宝。也许，它所有的，只是昔日的凄风苦雨，只有那不堪回首的艰苦岁月，只有那难忘的往事，枯萎的光阴。

       岁月匆忙，掠过了那沧桑的往事；

       勾留梦境，总是回忆着那难忘的时分；

       回望家园，只感那弯弯的小路上依然幽静；

       板壁房啊，里面收藏着的是不尽的乡愁和难忘的亲情。

        八仙营的板壁房，现在也是人走屋空。但它那一肚子的辛酸，却让人永远品味不完；那沧桑的模样，依然流溢着古老的幽静；那无谓的精神，依然在激励着我们奋发前进。

作者简介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      

系《散文阅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等多家平台的特邀作家。 

        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作家驿站》、《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中国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湖南写作》等刊物、报纸，以及各文学平台发过四千多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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