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赊 小 鸭🐥
文/谢建骅
家乡是个典型的水乡芦荡村落,村内密集的水网与大芦荡,也为水乡人家的水禽养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那时,枕河而居的水乡人家,几乎家家都养鸭。苗鸭的来源一是用家里的老母鸡自孵,因限于技术,更多的人家是从商贩那里赊购。春秋两季时常有贩子挑着满竹篓小鸭子沿村庄叫卖。
来村里赊卖小鸭的生意人都是外地人,是搭轮船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盛鸭的器具是用竹篾编成的扁圆形镂空的竹篓,上面加盖,竹篓虽浅而特大,平平的,自然是根据小雏鸭的实际情况设计的,很实用。每个竹篓能盛小鸭数百只。竹篓下兜着绳索,可用扁担挑起。
“卖小鸭——赊小鸭喓——”生意人挑着担儿,亮着长腔的吆喝声,走街串巷四处赊卖。他们清脆的叫卖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鸭贩挑担一放,不用招呼人,小鸭“呱呱”的叫声就会引来很多人。村庄的人便四处传播,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一齐涌到贩子的担前,将担儿围个水泄不通。生意人打开篓盖,用手轻轻拍打竹篓的边缘,竹篓里的小鸭顿时活跃了起来,相互拥挤在一块。那些小雏鸭,像一团团毛茸茸、软绵绵的绒球,滚来滚去,有淡黄色的,有黑色的,也有黑黄相间的花鸭,拥拥挤挤,“呱呱”地叫着,非常可爱。
所说的赊卖小鸭,其实是那些年的一种生意,一种商业促销手段,也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那时,水乡人家没有闲余的钱购买雏鸭,在公平交易的基础上,生意人就把孵出的雏鸭先赊欠给农家饲养,等秋后根据公母多少,成活夭折了多少收钱结账,人为的损折则由自己负责。那年代,大家彼此相互信任,诚信朴实是人公用的品质。商贩只需要把赊账人的村名和个人的名字及赊鸭的数量记在账本上,再让赊账人签上名字就行了,等到秋后再拿着那个账本挨家挨户收钱。
那时,赊小鸭的商贩来了,母亲都要赊上一些小鸭回家饲养,我们也都会跟随母亲一起去挑选雏鸭。小鸭是有公母之分的,水乡人家要挑赊的都是会下蛋的雌鸭。当然,准确的公母鸭之分,连鸭贩子也会看走眼。至于雏鸭,贩子是有口头承诺的,赊的全都是母鸭子,如若不然,到时候是不用给钱的。大家对此当然是深信不疑的。
挑选好雏鸭,鸭贩子就从衣兜里掏出一本本子来,让购买的人签上字,写上购买的数量后,就可以把雏鸭拿回家了。那年春天,我家就赊了十二只雏鸭。
雏鸭赊回家后,全家人把它当个宝,精心呵养,不让猫狗接近它半步,对黄鼠狼防得更紧,为此父亲专门钉了个牢固的鸭笼。我们对雏鸭的喂养更是细心有加,放学后,我们拿着网兜去河浜里兜浮萍、摸螺蚌、钓小鱼给鸭吃,㧟着木桶到灌水的麦茬地里拾蚯蚓喂养它,让雏鸭吃饱吃好,养得肥肥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尽管这样,意外还是发生了,因为家里的院墙突然倒了,砸死了一只,被大黄狗叼走了一只。
秋天来了,天气逐渐转凉,其它十只鸭子个个膘肥体壮,羽翅丰满,鸭子也开始生蛋了。这时,母亲说,也该到了贩子上门收账的时间了。果不其然,贩子们拿着本子开始挨家挨户“秋后算账”。等到收我家账时,正好母亲不在家,就委托我们代结帐,商贩便到鸭窝里看了看,数了数,也没说什么,就按十只结了账。母亲回来后知道了这事,批评了我们几句后,赶紧拿着钱追了十几里路,在别的村里找着赊鸭的商人,结清了另外两只鸭钱。
此事并没有结束,母亲回来后,她又向我们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前后过程。最后母亲认真地对我们说:“做人要讲诚信,人无诚信不立呀,这两只鸭子损失的责任在我家,应该由我家承担,赖账是被人唾弃和瞧不起的。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应该时刻铭记在心里”。我们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着头。
时过境迁,冬去春来。往日的眼下,又是水乡人家赊小鸭的时候了,脑海里总萦绕着“卖小鸭喽——赊小鸭喽”的叫卖声,母亲语重心长的那番话,我们一直铭记在心里,时时告诫自己要诚实待人,为事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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