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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缺憾同行
崔承志
查了一下字典，缺同阙。缺憾，即不够完美，令人感到遗憾。
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大文学家苏东坡的千古绝唱，不仅道出了一个熟视无睹的自然现象，又讲述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人生哲学道理：自古以来，缺憾，无处不在，随处可遇，又往往与人们相伴同行。
这，让我会想起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旅游团队在异国他乡，风景如画。一路上，人们谈笑风生，四顾指点，却都在惊艳于路旁那高高悬起的吊篮里的盛开花朵......
“是真花还是假花？”有人说，“如果是假的就没意思了!”
有人跃跃欲试想去抚摸......
“不用去。”一位长者不容怀疑地说道，“这是真花。”
“为什么？”大家惊讶道，“您怎么知道是真的？”
“请看，它们的叶子有的已干枯了，花朵也有点儿凋谢痕迹......凡真东西都是由瑕疵的。”长者平静而自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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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凡虚幻的梦境的都是美满的，而真的实的存在的东西都是有瑕疵有缺憾的。正如这世界，正如这人生，正如这天下地上的一切。
二
在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中，早就有“天残地缺”的说法。
现代科学资料表明：所有的天体都不是绝对的圆，我们生活的地球也只是近似于椭圆形。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圆，绝对的满，绝对的美好。
这个世界很不安宁，到处充满了矛盾和斗争；自然界里的动植物，也时刻面临着失衡和危机。
中国共产党诞生以来，是在不断斗争中成长壮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现在，是在各民族人民的共同团结奋斗中，一步步地建设富强起来的。
没有一帆风顺，只有风雨兼程，砥砺进取，破浪前行......
想想吧！一个家庭，一个人，只要存在，就会每日每时可能与困难、矛盾，甚至与不测缘遇......无论是谁，概莫例外。
如同所有的人一样，自从我降生在人间，缺憾就一路与我同行：幼患严重肺炎；少年痛失慈母；中学“低指标，瓜菜代”；“文革”家父遭冲击；知天命初年提前离岗......
然而，你说你难，他（她）比你还难；你说你苦，他（她）比你还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会遇上倒霉的事......
这,就是人生。
这，就是真的实的面对的人生。
人生就是这样：幼年的天真，青年的冲动，中年的迷惘，暮年的固执......有许多的无奈，花儿璀璨，偏偏风雨大作；秋景迷人，恰恰寒气来袭；你潜心去做一件事情，常常不被人理解；你热枕投入创业，或许结局失败......你走过千山万水，经历雪雨风霜；有过美丽的绽放，也会有悲楚地凋零......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在人生旅途的跋涉中，总有一个人，一件事，在某个时间点，让你笑得灿烂，想起来愉悦开心......
老舍先生说得好：“有喜有忧，有笑有泪”（《养花》）才是真实的人生。
“方其圆时，即其缺时”。缺，豁口，不圆满，是永恒的；而圆，满，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的。
生活在当下的一个家庭，一个人，无论你、我、他（她），都应该逐步学会“求缺”，而不是一味地思满求圆。
客观事实是，社会的大课堂，在教育着我们；历史的典籍，在滋养着我们。
我们渐渐明白，断臂女神维纳斯之所以美丽，不仅因其“黄金比例”，娇美的面容，优美的曲线，恰恰是因其残缺且神秘之美而使世界为之动容......
有人这样说：“爱情和情歌一样，其最高境界便是余音袅袅。因为最好的爱情，必然有遗憾；而正是这遗憾才化作了余音袅袅......”
你看，《红楼梦》里贾宝玉与林黛玉，晚清三杰彭玉鳞与梅姑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终久未能比翼双飞；近代著名建筑师吕彦直与严璆终久未能喜结良缘；民国才子金岳霖与林徽因终久未能结为眷侣；纪梵希与赫本终久未能结为伉俪；少安与润叶终久未能走到一起......我想，所有这些，才是平凡世界里的真实而美丽的人生。
毕竟，弯弯的月亮，也是一种无可比拟的美景呀！
不错的，缺憾自有缺憾之美。
缺憾之美，在于她是推你向前的加速器；缺憾之美，在于她是召唤你努力的一束霞光；缺憾之美，在于她使你感到生活有奔头儿，而有奔头儿才会不懈怠而有滋有味啊！
是的，唯有缺憾之美，才会让人有所期待，有所憧憬向往；有上升的空间，有进取的余地；在明白事理中思考成长，在百倍珍惜中不断地追求、进取和登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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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人会痴心妄想地说一句：“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选择......”
我想说的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人生可以重来，那么，可以肯定地说，每一个人还会不可避免地留有缺憾，决不会一切的一切都圆圆满满，只不过在名利得失等等等等方面有所变化调整罢了。
几十年的耳闻目睹：水太清无鱼，人太精无友；话太满无路，事太绝无情。
《菜根谭》指点迷津：“花看半开，酒饮微醉”。可见，人生的最佳境界，应该是“花未全开，月待圆”。《续高僧传》说：“得失随缘，人无增减。”我也从77年的人生经验感悟到：人的幸福，一半在争取，一半在随缘。
林清玄这样说过：“在照进窗隙强烈的阳光里面，我们可以看见虚空中飞扬的尘埃，那些尘埃粒粒分明，但无法破坏光线的本质......”这是让我们在尘埃飞舞的世界里，永葆一颗静净之心，美丽快乐之心啊！
平时吃饭，七分饱；待客斟茶，八分满......
让我们在日常生活的感悟中推而广之吧。
三
与缺憾同行，当是一个自我学习成长的过程，也是一段心灵接受修炼洗礼的难得经历。
佛说：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它与“极乐世界”“净土”相对立），娑婆即遗憾，人生就有遗憾。
生活是一条河，命运是河床；往事如一朵花，开在风雨中。而我们须风雨无阻，一直向前，偶尔欣赏一会儿岸边的风景，拾几朵儿零落的花瓣，那便是心中的诗，意中的曲儿......
“人生哪能全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尚书.大禹谟》：“满招损，谦受益。”
翻开历史，察人则可知己，察古则可知今。
春秋范蠡，功成身退传为佳话；而文种，自恃功高，招来横祸。
相比之下，晚清的曾国藩，靠着自身一步步登上重臣之列却愈发低调。其书房名为“求阙斋”；可见其深得“求缺”之要，“求缺”之旨，“求缺”之妙境！
我等老矣，一介凡夫，尚有学习之心，已无奋发之力，在余生不可避免有缺憾的试卷上，尚能考个及格也就心满意足了。
清代李密庵的《半半歌》道：“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细细琢磨体味，大有人生哲学之道理。
想来想去，愈来愈认识到：你若想拥有破茧成蝶的华丽，就要经受蜕变的痛苦和艰辛,在茫茫的人生大海里博浪前行，做一个真实的自我，过一种真实的生活；需要正视“与缺憾同行”的客观存在，需要修炼“花未全开，月待圆”的境界，“常想一二，不思八九”；然后，既不要爬上山顶去，也不要总站在山脚下，就从伴随着一路走来的杂草丛生、乱石堆积、野兽出没的多半山腰处去看，哦！这人世间真美！真好！
崔承志，河北平山人，省国资委退休干部，中国散文网特约编审，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及石家庄市诗词协会会员，著有诗文集《今生有缘》等两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