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一串童年的梦
文/张光山


       故乡的老宅曾有四间土坯房，房前屋后种着几棵榆树。
       小时候，我常常对榆叶和榆钱分不太清楚。春天来了，仰望着院子里的高大的榆树，总想爬上墙头或者房顶去摘。这时候，奶奶就笑着说：“树上那绿的大都是些榆叶，你摘它干嘛！”于是，我赶紧把竖起来的梯子撤了。
       然而我还是不甘心，眼睛一直仰望着榆树梢上绿绿绿的一团，因为榆钱确实太香甜太诱人了。奶奶指着院子东南角另一颗小榆树说：“这棵树上才都是榆钱呢，你搬一把椅子过来，上去摘一些，我给你做榆钱窝窝吃！”
榆钱窝窝，那可是我最喜爱的美食之一。
       等我站在椅子上，踮着脚，伸手抓住榆树枝条仔细一看，才看清什么是真正的榆钱。它们嫩嫩的，绿绿的，圆圆的，真的像铜钱一般，紧挨在一起，一串串的。鼻子凑上去闻闻，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味儿。这时候，奶奶递过来一个小竹篮，我接过来，轻轻地摘取那树梢的串串榆钱，不一会儿就满满一篮子。
       我把篮子递给奶奶，想再摘一些，奶奶却说：“够了够了！”可我没听话，还是摘了一些。奶奶问我怎么还摘，我说：“你听，小羊还在咩咩地叫呢！”奶奶笑了，说：“真是个傻孩子！”

       奶奶把摘下来的榆钱又清理了一下，去掉小枝干棒和紫色的花托，一片片榆钱便散开了。然后又用清水洗了两遍，晾在盖带上。接下来她开始和面，并把榆钱揉碎，撒点盐巴，掺进玉米面里，抟成一个个窝窝头，整整齐齐放在笼篦上。最后是锅里添水，烧水；水开了，不久榆钱窝窝也就蒸熟了。
       这时候，我却走进羊圈里，去喂小羊吃榆钱。小羊看见我拿的榆钱跑过来，高兴地摇头摆尾，咩咩地叫了两声。我蹲下来，把一把榆钱递到小羊的嘴边，它就伸过头来，飞快地咀嚼，美美地吃起来。看着小羊吃的样子，我不禁都有些流口水。而墙角拴着的老母羊见了，不时地拉紧缰绳，瞪着眼看着我，似乎对我的偏心有些不满了。
       中午时分，榆钱窝窝熟了，奶奶从锅里一个一个拾出来，还冒着热气，我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奶奶拿起一个窝窝掰开，递给我一半。我坐在屋门口，手里拿着榆钱窝窝，一口咬下去，细细咀嚼起来，真是满口的香甜啊！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我沐浴在阳光里，吃着榆钱窝窝，感到浑身暖洋洋的。
       以后，每年的春天，奶奶总给我做榆钱窝窝吃，我年年可以享受到榆钱的香甜。我渐渐长大，不但分辨出了榆叶和榆钱，而且随着个头长高，摘榆钱也容易了，可奶奶却一天天老去。再后来，奶奶去世了，老宅变卖了，院子里的榆树也砍伐掉了。那一串串的榆钱，也就成了我童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