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笃信佛法,对我手上的砗磲垂涎良久。大方如我,竟一直不肯割爱。我相信一见钟情的缘分,只有开始,没有结束。朋友说砗磲因其圣洁无瑕而位列佛教七宝,但我总觉得砗磲的价值还远不止如此。当年被它赎回的周文王,在囚于羑里的岁月里把伏羲氏的先天八卦推演成文王的后天八卦,并逐步演绎成流传至今的周易六十四卦。而周易历经后世几千年的注释与推演,已经成功渗透进每个中国人生活甚至生命里,连孔圣人都曾感叹,假如早一些研究《周易》,人生就无大过了。有趣的是,这种中国人世代相传耳濡目染的哲学智慧,对外国人来说,只能望洋兴叹。连大科学家爱因斯坦都曾不无遗憾地承认中国古代科学家了不起,是因为他们自幼学习《周易》,掌握了一套西方科学家不曾掌握的打开宇宙迷宫之门的钥匙。我十分确信,这把宇宙迷宫的钥匙,一定散发着砗磲玉化后温润如君子的光芒。
流连在贝壳王国的五万余件展品中,仿佛置若浩瀚神秘的海洋星空,如果我能够公平地给予每颗星辰以一秒钟的尊重,将会用掉整整14个小时的时间。所以这一次参观注定不能记住每一颗星,也无法拾起每一颗贝,我在海洋与星空之间穿梭往来,挥一挥衣袖,抖落记忆的尘埃。随之抖落的,还有一颗最小的螺,须得依靠放大镜才能观测到,不足一毫米大小的平户拟沼螺。佛说,一粒沙里有三千大千世界。别看拟沼螺渺如沙粒,照样是海洋世界的一员,比我对地球上的汪洋拥有更多话语权。我在这粒来自山东海域的拟沼螺前停留的时间比贵重的砗磲还要长,想记下它在放大镜里努力散发出珐琅彩华光的样子。“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其实苔花从未攀比牡丹,拟沼螺也不会在意砗磲,我们总是把自己的狭隘加诸于这个世界,妄图区分大小和贵贱。浩瀚的宇宙和悬浮的尘埃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皆是相由心生。
离开的时候,我没能忍住诱惑,在商品区挑选了一对黄宝螺带回家。像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一样,五万多件贝壳展品中,我对它情有独钟。黄宝螺在橱窗里一字排开,非常奢侈地组成一支队伍,数了数共十一枚。正当我痴迷于它散发的黄油色珐琅彩气质而踯躅不前时,讲解员介绍说它是中国最早的古货币,也称“货贝”。于是我突然参透,我对它的钟情已经跨越了千年。坐标河南濮阳西水坡,曾出土一个至今仍被考古界争议是否为颛顼墓的墓葬群,内有由无数货贝堆叠成的中国最早的“左青龙右白虎”的天象标识。中国人自古就有对龙的图腾崇拜,这条来自六千多年前的货贝龙,自然当得起中华第一龙。而我,恰好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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