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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勒凤凰花开红艳艳
陶绍有
鲜花是大地最美丽的裙子,绿汁江畔凤凰花开红艳艳,花红一片与绿叶相映成趣,彻头彻尾美化了乡村的外延,蛙鸣蝉唱沿江水一路高歌,天衣无缝的灵动丰富着乡村的内涵。这个村叫丫勒,一个彝意温柔而充满诗意的名字,就其地形地貌,绿汁江水似银河奔泻在此凝滞成潭,澄碧如玉;地跨“两地州三县五乡镇”,街天人脉会聚之风水宝地,山水相聚之热带高山峡谷,形成了良好而神奇的独有气场,这便是丫勒村天然的格局了。
在九十年代我就去过丫勒,还发生过一件终身刻骨铭心的事情,那是一个丫勒赶集日,说是街道,其实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乡村土路,我也随同十里八乡的人们来逛一逛凑凑热闹,沿着这条坑凹不平的土路街道,随着慢慢挪动的人群在集市上挑选各类地道的山货。五月份的天气,绿汁江畔的丫勒就热得要命,山谷的热风呼啸地吹着,卷起风沙淹没了街道,我漫步街道两旁高高低低的土掌房面前,一个约四五十岁的醉汉卧睡在街道中间,裸露的脊背被骄阳烤得黝黑焦黄,一群小猪在街上追逐嬉戏,胆大的还去醉汉身上一阵乱拱,我怕会伤到醉汉,急忙喝声赶走小猪,猪群一溜烟跑向街道的尽头,我把醉汉扶到一屋檐下乘凉,屋檐墙壁上用石灰刷了一条“创文明卫生村,建美好新家园”歪歪扭扭的标语,标语下面却堆着一大堆猪粪。
正巧醉汉的儿子来寻找他,我帮他一同搀扶着他爹送回家,其家是低矮败落的土掌房,墙体也裂开缝隙,最大的缝隙已用破布和稻草堵住。小伙子告诉我他们是祝姓山苏人家,父亲嗜酒如命,赶集天常会去街头小摊上喝酒,今天相当感谢我的帮忙,怎么说也要让我在他家吃个晚饭认个朋友。话语间我知道小祝兄弟是个高中生,平时喜欢帮衬村民写写画画,所以20多岁就当上了寨子的小组长,在小山村也算是个能人,村民们也会主动介绍自己的亲戚女孩给他做媳妇,全村就数他是不到30就有媳妇的人,别的汉子哪怕是40多都还单着呢!
夜幕已降临,山村的夜晚已渐静,夏天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洁白的圆月,小祝家屋内又乱又脏,5瓦的节能灯只好从屋内拉出拴在窗户上一半照屋外,不如月光明亮的灯光旁蚊虫乱飞,屋外左侧是一个填满垃圾臭气熏天的粪坑,一张摆满鸡肉酒菜的四方桌放在屋外灯旁,看家狗自觉地蹲在桌下,用乖巧可怜的眼神守望等待着我们嘴下的施舍。不久,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吆喝声,寻声望去,只见她挑着两捆柴禾,咯吱咯吱地走进家里,她个子很小,面黄如土的脸颊上嵌着一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晴,被汗水浸透的额发遮住了半边脸,脚穿一双沾满泥土的白凉鞋,背上还背着两岁左右的小孩子,小孩子像是睡着了,红朴朴的小脸蛋上鼻涕随着呼吸在鼻孔忽进忽出。
“媳妇,快放下担子,我家来客人了,过来吃饭了。”小祝见媳妇从田里面劳作归来,忙招呼我们认识,待小媳妇冼干净脸理好头发,端庄的五官虽不是特别漂亮,但她的勤劳善良却让人有说不出的喜欢,能结识这淳朴好客之家,我心里升腾起莫名的高兴和对贫寒的无限担忧。
今年,来到富良棚地界驻村,我早想沿绿汁江步行去泊着思念的地方和丫勒践行一场心灵的约会。五月份,我捡了个丫勒赶街的日子,天刚亮就从迭舍莫出发,一路奔跑经过新开田,趟过十里瓜果飘香的河谷就见到绿汁江,再贴着山逶迤,顺着江弯曲,走起来,那真是一个“弯弯绕绕”,临江一侧种了凤凰花,正值炎热的花季间,江面像是一条着了火的飘带。沿江山高谷深,沟壑纵横,江水时而优柔雅致,时而大大咧咧,时而漫不经心,时而火急火燎,时而浅尝辄止,时而意蕴悠长。随着江面的扩大,浅滩舒缓的曲线犹如一枚弯弯的月牙,江水清清潺潺流淌,惊喜得见一平坝田园,四周群山环绕,仿佛一天然屏障,突闻鸡鸣犬吠,丫勒就呈现在我的眼前,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白墙黑瓦的砖头房屋,有些人家还建起了自己的别墅,比起以前的土掌房,真的焕然一新。
清晨的丫勒早街,传来了阵阵车声和人声,尖利的车鸣声,大声小声的彝语、山苏语、哈呢语和汉语混淆一片,处处显示着民族的和谐和街市的繁华。昔日窄窄的土路街道拓宽绿化,路两旁停车位整齐划一,你千万别认为在山村的街道就可以乱停乱放,好多初到丫勒的外地车辆还受安装在街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处罚过呢!主街已迁至路下的农贸市场,平时开店做生意的,街天就会在自家店铺前加个摊位,把橱窗里的物品都摆出去,整个市场被塞得鼓鼓的,逛街的人挤着人,虽然抬头就能看到脚下的绿汁江水沿凤凰花开川流而过的峡谷风光,也难抵街道人流对琳琅满目的日用品和自然生态山货的购买欲望,人们看中了的,找机会有了空隙才能挤进去和摊主讨价还价。
你很难想象,在丫勒这个地方,一个偏僻的小山寨,有一条街纵横南北,虽然不长,竟然有多家宾馆饭店和一个加油站,店铺林立,卖吃的喝的用的,外来旅客生活舒坦,衣食住行,非常方便快捷,一户户宾馆只需四五十元就有电脑间,一家家小吃店富有特色,坐无虚席的南来北往之客,品尝清汤老麦瓜鱼(绿汁江的大黑鱼,清水煮,汤呈乳白色,肉似南瓜色,非常鲜甜醒酒)、丫勒烤乳猪等美味佳肴,大吃大喝从不吝啬,出门时打着饱嗝,手提着打包的饭盒,远的走向宾馆旅店,近的心满意足踏上归途。
丫勒的田野里,绿汁江干热的风和潮湿的空气荡漾着诱人的蔬果清香,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色的蔬菜大棚,一直延伸至绿汁江对岸的山脚,大棚内番茄秧攀爬在一人多高的架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吊着一个个火红的小柿子,就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上面,非常好看。丫勒的番茄口感好,果型正,皮薄肉脆,清润鲜美,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特色农产品,收购商纷纷慕名而来,10多米长的省外大卡车开进村,分别停在多个蔬菜市场集散地,方圆20多里的村村寨寨,村民热情踊跃地把自家种的番茄也搬到丫勒来,农用三轮车、微型小货车装载的都是一篮子一篮子的番茄,把车身压得很低,排着长队驶入丫勒各个收购市场。面对推成“小山”等待装框的番茄,老板一边引导着装箱称重,一边核算价款给村民发放货款,其乐融融,热闹非凡。
寻着当年的记忆,一路沿石阶拾级而上,我身陷丫勒高低错落鳞次栉比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商铺院楼里,我始终不能找到老友小祝的家,有一幢五层的红砖小楼房吸引了我的视线,此楼孤单矗立在一片高石脚挡墙撑起的平整地面上,房顶可看山、看水、看人来人往,我甚至佩服主人太有头脑了,硬生生把一片斜坡上的废墟改造得如此有板有眼,美其名曰“丫勒高石脚宾馆”。我决定进去此宾馆问一下小祝家的去向,进去径直走到吧柜台,一个穿着金丝蝙蝠衫配黑昵夹裙、锃亮高跟鞋,肩批长长黑发的中年小妇女坐在柜台里帮客人做住宿登记;另一个戴着口罩,牛仔裤紧绷箍着腿的中年男人在打扫卫生。我问男人:“20多年前丫勒任过组长的小祝家是在哪?”男人眼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然后脱掉口罩:“陶哥,我就是小祝,你不记得我啦?”我一脸茫然,细看男人是有点记忆中小祝的影子,我确定这就是小祝家,可这对中年夫妻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变化,我一时间还是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过了半晌才问道:“小祝,你爹还好吗?”小祝一脸惋惜平静地对我说:“他因嗜酒如命得肺癌死了10多年了,没赶上脱贫攻坚好政策,死在原来破烂的土掌房里面,新房也没得住过享过福,太可惜了,村里面的人说他福大命小。”“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的嘛,现在做什么?”我好奇问小祝,“陶哥,你只记得老大,后面我们又生了个闺女,男孩在农大读畜牧兽医,女孩在师校读教书,等毕业了,我叫他们两个都回来振兴新农村,听上面的干部们说乡村振兴要好多大学生返乡呢!”小祝说得我两都开心笑了起来。
话语间就到晚饭饭点,席间小祝夫妻俩又说又笑,像生活在蜜糖中一样,和我印象中小媳妇脚穿一双沾满泥土的白凉鞋,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那个她完全判若两人。多年不见,小祝兄弟心里像灌了一瓶蜜,眉角含笑,连那四方的紫膛脸上隐隐约约的麻瘢也泛着红光,老说我是乐于助人的好人。并深情握着我的手说笑道:“陶哥,以前丫勒村在全乡算是落后的村子了,家家户户在田间种青枣和蔬菜刨食,明知日子一穷不变,还坚持十多年等等靠靠要要照常过,感谢党的脱贫攻坚,让我们现在如此柳暗花明,变成了全乡发展的桥关堡。”看着小祝边说边笑,我也笑了,我也莫名的被牵引着分享快乐,笑声中我忍不住擦拭着眼角,愿丫勒这家人幸福无穷无尽,好运无边无际。
幕色四起,白日退去,丫勒的村组干部张罗着已经把繁闹一天留下的痕迹清扫干净,两排路灯把街道打扮得更加美丽动人,大妈们在四弦声声中跳起“大娱乐”,年轻人的卡拉ok回荡在丫勒上空,皎洁的月光徐徐撒落在绿汁江上,除了树影斑驳之外,群山已寂静,虫鸣鸟啼声渐渐散去,只有那娇嫩的凤凰花儿在开放,浓郁的花香在飘动,这份独一无二的祥和,隐藏着一股独特的山村新气息,晨景和夜色,一切都朦胧诗意,丫勒的美丽,非未来莫属……
作者简介:陶绍有,男,汉族,玉溪市作家协会会员、峨山县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峨山县工信局,自幼喜好文学,曾在国家综合性杂志刊物、云南省、玉溪市等多家媒体、报社发表过数十篇作品,征文获奖不断,在创作中寻找人间的真善美,使生活丰富多彩、身心愉悦,是本人写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