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沉浮录

第三章：文革时期的故事

三十七、破四旧立四新

       1966年3月8日凌晨5时，河北省隆尧县发生了7.3级大地震，震中房屋倒塌，人员严重伤亡。武城距隆尧200余公里，震感较强，波及到少许房屋倒塌，有些房屋损坏严重，虽然没倒，但也墙壁倾斜，出现了很多危房。老百姓只能用木柱将倾斜的墙壁顶住，在危病房中求生。党中央国务院得到消息后，周恩来总理亲自赶赴灾区现场慰问人民群众，指导抗震救灾工作，克服种种困难，重建家园。

       自然灾害是局部的，在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人民群众团结一致，可以战胜任何艰难险阻。可怕得是人为的地震即将到来。

       5月16日中共中央下达了《中国共产党委员会通知》，即《5.16通知》。8月，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又通过了《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十六条》。自此，文化大革命在全国爆发，武城县和全国一样即将遭受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灾难。

       6月23日，中共武城县委成立了“文化大革命领导小组”，县委书记吳文君任组长。7月份，各校学生走向社会，开始了破坏严重的破四旧，立四新活动。破四旧指的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立四新指的是：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不破不立”成为当时的理论指南。并将毛主席文选中的最高指示择取出来运用，“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建立一个新世界。”自此拉开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什么是四旧，什么是四新，课堂上老师做了讲解。

       什么是旧思想？含指孔孟的仁、义、礼、智、信就是旧思想。中国几千年来的“孔孟之道”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工具，是愚昧人民的思想体系。

       什么是旧文化？文学、戏曲中鼓吹美化的才子佳人，宣扬妖魔鬼怪的善良与爱恋，如红楼梦中绘写了贾宝玉、林黛玉的情缘；戏曲祥林嫂的悲残命运；聊斋志异中描写的狐仙；都定义为封资修的旧文化，成为毒害人民群众灵魂的大毒草。日常生活中器皿上的龙、凤图案也属封建文化。

       什么是旧风俗？主要表现在日常生活中，婚丧嫁娶繁锁的礼义，辅张浪费的行为。

       什么是旧习惯？以过年为例，正月初一的大拜年时对长者的磕头跪拜，初二、初三的走亲访友，都属于旧的习惯。

       在“破四旧”的过程中出现了偏激的行为，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精神文化、历史文化瑰宝毁于一旦。

       有了什么是衡量四旧的标尺，先从自己和自家开展破四旧活动。我母亲有一个陶瓷烫壶，是冬天用来暖被窝用的。  据母亲说，是奶奶赠于母亲的祖传世物，奶白色烫壶透着青绿，到底是瓷制品还是玉制品不清楚，哪个朝代的没有记载。此壶精美别致，呈扁圆形，壶身凸起龙凤呈祥图案。灌上热水后，壶嘴用瓶塞塞住，滴水不漏。虽刚烧的开水很热，但用手或脚接触并不感觉到烫，保温时间持续很长。冬天母亲用它给我暖被窝，我虽然亲身感受到它带给我的温暖，但我仍把它认定这是我家的旧物件，封资修的东西。

       上学时，鬼使神差地驱使我偷偷地将玉壶装进书包，拿到学校让同学们签别是否是封建的旧文物。女同学杨曼莹看到后爱不释手，问：“这么好看的东西俺从未见到过，这能算是封建旧文物吗？”班长李希海拿过去看着壶上的图案，对围过来的同学说：“你们谁见过龙和凤？这分别就是迷信的东西，我们破四旧立四新就是要砸烂这些迷信玩艺儿。杨曼莹你已经被大毒草毒害啦，还怎么破四旧？”

       听了班长的话，杨曼瑩低头不语。众同学附合着说：“班长说的对，这就是封建旧文物。”还有的说：“我看这是修正主义的东西，咱穷人家的孩子不怕冷，贫下中农家谁有这玩艺？”听了同学的话我后悔不该把烫壶拿到学校来，不该让同学们辩别。听了同学们说出的这些政治色彩的话，更让我心惊胆颤。我这不是引火烧身吗？违心地对李希海说：“班长，我拿来就是让同学们辨别是不是封资修的东西，你们都认为是，你们愿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李希海听了我的话，拿起烫壶走到教室门口，用力将烫壶摔到了砖台阶上。伴随一声脆响，碎壶片飞溅一地，多数同学们拍手叫好。我虽心头为之一震感到惋惜，但也有卸去了一个包袱的感觉。

       下了课，女同学杨曼莹抢先走出教室，捡了一块较大的碎片，偷偷地放在衣兜里，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有责怪，我不知所惜地低下了头。

       又到冬季，母亲找寻烫壶为我暖被窝，但怎么也找不到，只好买了一只热水带为我取暖。我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敢给母亲讲实话。直到母亲去世，我也没敢给母亲提起此事，压抑在心中，幼稚不暗世事的行为造成了终生遗憾。

       正是：

       地震灾害危人间，房倒屋塌多磨难。

       文革降临乱世道，人为劫难十数年。

下节请看：《无法弥补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