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都市里行走(组诗)
文/王柱森(辽宁)
·在健身步道上行走的流水
中山公园,健身步道是一条河
流水充盈不息
有奔跑的,也有蹒跚的人和欢快的狗
大部分不急不缓
去早市买菜的与清运垃圾的
发治牙广告和卖墓地的
都有交集。谈论孩子学习的三个女人
把落叶的焦虑抛向流水
旁边,有前夜暴风雨中倒伏的
两棵大槐树。黑压压的蚂蚁
伏在几块碎鸡骨上
摇着转经筒,一位逆行者擦肩而过
是不是也可以说,我是逆行者?
中山公园,健身步道是一个圆
从各个路口进入,都是起点
·三十层楼下有蛙鸣
在三十层楼上听到蛙鸣
与三十年前,村外三里的蛙声相同
我以为梦回故乡。其实非常清楚
楼下只有一只“花里豹”①
但是,不啻于一声惊雷
我常常在高处,悬浮于风的变奏
空落在说来就来的积雨云上
遥想低翔的已经高飞
水虿变成红蜻蜓
那么多蜉蝣和蝌蚪消失
那么多人,远行
雷电闪过楼顶的避雷针和下面的花坛
只有最低处在接纳雨、流水和鱼
还有一池蛙声
人工水池有很小很浅的匠心
没有留下前生后世的注脚
蛙声提醒,我们只是个过客
这里不是我的池塘
那是一面时光的镜子
像地平线一样青绿,亮在眼里
蒲草深处,一只“花里豹”蹲守
寻找原乡合鸣
注①:“花里豹”为当地人对体型较大、叫声响亮、身上有豹子花纹的青蛙的称呼。

·内卷帖
倒睫毛,就是内卷
一种纤细,撩刺人的眼球
这网络热词
似眼前,有落叶卷起来
老鼠一样跑过去
顺从风,小草向大地弯腰低头
一声鸟鸣卷舌
在浪花之上,向岸翻卷
它们不知道这个新词
只知道向前
睌潮舒展凉意
夕阳射出云束
归帆为何再次升起?还有
海鸥斜飞亮翅
有人刚刚换上泳衣
潮退,那些硌脚的
水落石出
为脚步腾出空间
·焦虑帖
想必,连翘是焦虑的
灰蒙蒙的冬天一发烧
它就加速开黄花
那只喜鹊
开始撕扯学校杨树上的一个旧巢
它不知道,在城里
造窝的褐色树枝,已经非常金贵
背着大书包的小学生正爬过天桥
“先补课,增分再付费”。在头顶
广告牌指着一个方向的重量
焦虑,哇一声就生出来了
像个胎记
一直穿在身上
昨天,有一个成年的焦虑飞起来
啪地一声摔在水泥地上
围上来更多的焦虑
我似乎也患上了焦虑症
希望周围的人快点好起来
·那么多的丢弃需要捡拾
海滩退潮,一群孩子在捡拾天地馈赠
沙滩喧闹,另一群孩子在默默捡起垃圾
这中间的空白,界限并不明显
就像,人们擦污渍丢弃的白纸巾
并不黑。柔软。踩上
却有鹅卵石硌脚一样的微痛
孩子,都有阳光的温度
潮水不断涌向岸
漂浮着一片片诗人的碎银子
混杂其中的一片片垃圾,常常被忽略
还有那些拜天、祭海、叩地的过去
那些踏在土地上的印记
许多年了,人们倾倒丢弃的太多
有些,还得捡拾回来
小时候,姥爷大清早就去拾粪
亲手制成肥料送给土地
最后,土地给了我们和牛羊鸡鸭
果腹的粮食和温度。时光的落叶
会在春风里找到去向
那些落海的星星,还会燃起点点渔火
一群孩子牵引我们去看远处的大海
停下一双手,启动一双手
我们,也终将被丢弃
有没有什么,被拾起

作者简介:王柱森,1966年生于河北黄骅渔村,现居大连。2019年重新拾笔。著有《军校笔耕录》,先后在《诗刊》《诗选刊》《诗潮》《散文诗世界》《辽宁诗界》《特区文学》《中国海洋报》《中国国防报》等报刊公开发表文章计2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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