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

鲁海

人走茶凉，自然规律。把残茶倒掉，把茶具洗刷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这是生活中的平常事。几乎所有的家庭，所有的茶楼酒肆，所有的单位和个人都这样重复着同一件事情。这是完全是自然现象，无需遮遮掩掩，大惊小怪。人走了，残差失去意义，继续保持温度只能造成毫无意义的浪费，甚至遭人耻笑和挤兑。不仅如此，还很容易引起下一位客人的反感：迂腐，不识时务！

现代京剧《沙家浜》第四场借用了这个意境，以此敲打刁钻古怪的参谋长：“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而当场收拾残局，本身就是对刁德一之流的不欢迎的内心独白。刁德一的狡猾、阿庆嫂的智慧，在戏中表达得淋漓尽致又讳莫如深。

既然是规律，按说就该泰然处之，就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但事实上，要想正确面对这种社会现象，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需要健康的心态和若谷的胸怀。因为，有的人毕竟太勤快了，人未走就迫不及待地收拾茶具，满怀喜悦地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了。勤快得同样淋漓尽致，让人无语，让人生厌。就像一不小心，卡到喉咙里一只绿头苍蝇，上不来也下不去。毋庸讳言，不少从岗位退下来的朋友经历了人走茶凉的切身考验。有的人顺利地经受住了考验，有的人耿耿于怀，没有成功地经受住考验。有的人考验期长了些，有的人考验期短了点。我属于心胸狭隘的一类，经受住了考验，只是考验期稍长了些。但是，像某些人说的，一点影响都没有，我认为或许口是心非，或许心胸如海，辽阔坦荡。

人走茶凉，因人而异。有的人特别喜欢装模作样，一幅假惺惺的样子，内心里早就盼着你走了。你走了，人家“又能好好地喘口气了”。既然是自然规律，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鬼话。其实，彼此心知肚明，正如《狂飙》里那句台词：“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呀？”这种人，生就一副奴才相。他们心里盼着新主子，也不想明着得罪旧主子。于是，假惺惺的表现一番，然后，违心地为旧主子斟一杯温凉的残茶，这时候他们的心早已去了，更不再关心那茶水的温度，甚至连斟水的姿势都不及从前了。新主子一到，奴颜悦色，小茶壶凑上去了。但是，大千世界，亦非尽然。许多朋友面对花开花落，把爱和留恋埋在心底，对花开从容不迫，不亢不卑；对花落波澜不惊，一往情深。

人走茶凉，似乎与经济发展水平成正比例关系。无数事实说明，越是艰难困苦的日子里，越是社会低层的人们，越是经济欠发达的地区，越是浓浓的烟火气息，浓浓的人情味道。

人走茶凉，有着鲜明的地域性。我曾经在一个镇上工作十七年。那里的每一缕炊烟，那里的沟沟坎坎，百姓的一笑一颦都记忆犹新。那里，似乎有杯茶水还温暖如初……

人走茶凉，事在人为。有的人虽然没走，这杯水就凉了，甚至早就应该凉了，或者形式上热气腾腾，实际上这热气一点都不代表温度；有的人虽然走了，杯子还在那里，那杯无形的水还是滚烫的……

人走茶凉，古今有之。《史记、汲郑列传》中记载着这样一个典型事例：“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用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翟公可以说是深谙个中滋味。人心不古的今天，人走茶凉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表现的更突出、更普遍、更透彻。别说社会上，朋友、家庭又当如何。结发夫妻，一个走了，另一半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不到月余，另寻新欢。甚至一方弥留之际，另一方已怀苟且之心。更有老人尚未咽气，孩子们为财产分争，闹得不可开交……

人走茶凉，自然规律，迟早的事，由它去吧。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