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
王满堂
手扶式耕整机在满是杂草的荒地上突突突地来回跑着。随着翻耕面积的扩大，飘散出来的泥土气息也显得那么地油润欢实，且分明着植物根须腐熟后宁人的泥土香。一个小时不到，莽子家那两亩已经撂荒的土地便已经除草、深耕一次性给完成了。等玉米种子播种下去，不几日，便是一片秧苗绿油油的蓬勃景象了。人们叫莽子，也果然身强体壮。可惜不小心出了一次交通事故，伤好后，一条腿瘸了，所承包下的土地，也因为无人打理而杂草篷生，戚戚成荒。在金鸡村，土地无人打理的也不止莽子一家。像有福、长贵家。地理位置那么好的地块，也是因为家里的壮劳力都外出打工去了，只剩下年老体弱的父母、爷爷辈，实在是打理不过来，也就只能像癞疤癣般让人生厌地镶嵌在周遭嘉禾葳蕤的坎边沟旁了。都说，土地与农民息息相关，与之相依为命。只要耕耘，就会有收获。而且回报还让人惊喜。春播一粒种，秋收一担粮。是祖祖辈辈的信条，代代传承的至理。谁愿意把自己的饭碗轮起来空在那里不管不顾呢！记得允许给个人划拨少量的自留地的年月，紧挨着的两户农家，你多挖我一锄头，我犁地时犁铧偏了你家半寸，都要产生矛盾，甚至纠纷。现在怎么啦？难道土地就变得贱了，改变性质了，产不出粮食蔬菜水果，只能长野草让其自生自灭了？！向春梅是街道办的一名网格员，分配管理的网格就是金鸡村。她生于斯长于斯。一家子六口人，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都是本乡本土的村民。尽管春梅属于90后，父母还是在爷爷奶奶对耕种土地心有余而力不足时，果断放弃在外面的打工挣钱，回家一心务农后生下的她。而且，父母生下她后，还没把城里人那种“女孩子，即使穷家也要富养”的思想观念捡来。而是相信农人既然与泥土打上了交道，他的孩子怎么不可以从小就培养与田土的感情？他们想，让孩子从小与泥土熟悉，长大后才能深情地对土地产生依恋。于是，不但去地里耕耘时让春梅在泥土里摔爬。当春梅长到五六岁上，该背起背篼找猪草，该去放牛割草什么的，便是那么的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也正因为此，土地的重要程度，春梅对土地的依恋，完全是打小就培养起来了的，且已经深入骨髓，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着了。也许是习惯成自然吧，春梅在村上的小学念书回来，便从来不做咋咋呼呼地做家庭作业的骄矜状。而是默默地放下书包，先帮着大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问一声奶奶：“晚上吃啥菜？”得到答复后，便去自家的菜地里把奶奶说的菜摘回来。择好，淘洗干净放在那里。身高在还够不着灶台面时，便在奶奶的指导下，垫着板凳学煮饭。奶奶耐心地教她，煮多少米要舀几瓢水，米要煮到要过“米心”了，才用竹筲箕沥起来。上甑子蒸饭，春梅还没那么大的力气，能端一大筲箕的“生分子”饭。这时，奶奶会让春梅在灶门口烧火，不忘教导道：“木柴架在灶膛里要‘中间空’，火苗才旺。赶‘生分子’上甑时，不能急，要把它们‘赶散’、赶平，最后用筷子密密地穿出气眼……”可以说，做饭的基本常识，春梅在上小学前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可能是从小学会了做事的条理性吧。上小学了，也总是等吃过晚饭后，帮着大人把洗碗扫地的活路干完了，才专心专意地在灯下去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要说，父母都是很吃了些文化程度不高、干不成啥大事的亏的。他们对春梅的读书学习，应相当重视才对。可一旦落实到细水长流的日常生活中，整天忙进忙出，又在怠惰情绪的作用下，糊里糊涂地总要泛起那么一股子“顺其自然”的思想来。有时，甚至还总拿邻家的孩子打比。说：“你看人家牛大哥的那个娃儿，没见他怎么啃书本，还不是一顺风的，就外出念大学去了！”他们认为：只要该是读书的料，并非要一天到晚都得把书本贴在鼻子下面。读不进书的，你就是硬往孩子的眼睛里灌，肚皮里装，也得从嘴里给吐出来。春梅察觉了父母“打比”的意思，也不与他们争论，当然也不会认为他们那种想法就是理所当然。春梅认为，所谓的读得走读不走，其实是要看一个人是否真正的喜欢读书，用心读书，并在课堂上是否专心致意地听了讲，而且还能“举一反三”。如果人在课堂上，心却在别的地方“神游”，那是肯定学不好的。反正她对书本是打心眼里喜欢的，自己暗暗努力就行！春梅是个打小就特别懂事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体贴人，尤其是父母。春梅想：父母整天那么劳累，长年在田地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何必要与他们争一时的长短，更没有必要说话去“呛”他们。自己尽管是那么的迷恋读书，但感觉“会打不在忙上”。只要专心致志，在明亮的灯光下，也就半来个小时，便可以保质保量地完成老师所布置的家庭作业了。小学毕业，春梅顺利考上了县城里的初中。再高中。父母见女儿果真读书在行，心里很是高兴。但只是暗暗喜在心里，不事外露。一是怕邻里说他们张扬、显摆。再说，村里人家的孩子考上大学的也不少。你一个顺利地念上普高的算老几？有什么值得张扬的！春梅呢，即使去了县城读书，只要星期六、星期天回到家，仍一如既往地帮着父母干这干那。总不学一些城市孩子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脾性，更不把目前的学业远远超过了父母的期望值作为骄傲的本钱。该栽秧，该割麦，一样不拉下。直到考上大学。去省城读书的那三年，因天远地远的限制，只能到了寒暑假，才得以帮父母一把了。大三那年，春梅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当她将自己入党的喜讯向父母做汇报后。父母更是喜上眉梢，并为女儿感到荣耀。殷殷叮嘱，并一再鼓励她升本。但春梅放弃了。原因之一是她打小就有一个志向，大学毕业后要用所学知识回报家乡。其二，她不忍心让父母劳累奔波地再要为她多筹集一年的学费犯难了。当她在媒体上看到家乡正在报名招考一批村、社（基层）事业编人员，要求的学历为全日制大学专科以上。春梅的条件正好符合，招考时间又是那么地赶巧，而正招考的职位还正好与她早年萌生的服务家乡的志向吻合。于是，立即报名。填表，笔试，面试……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地顺利，关关通过！被正式录用后，春梅被分配到了区里的新房街道办。而自己土生土长的金鸡村，还正属于新房街道所管辖。当组织上了解到春梅的老家即金鸡村后，干脆让她担负责起了金鸡村的网格管理工作！各方面都熟悉，这一先决条件，比生来乍到，工作起来会顺畅得多，效果也好得多。春梅在大学临近毕业时认识了一位男生，叫藤建。与她同在一所大学念书。俩人相识于学校图书馆。临近毕业的一天晚自习前，春梅记挂着毕业后要走的方向——回去继续与土地打交道——便去了学校图书馆，想找一些新农村发展方面的前瞻性指导书籍，补充一些学业以外的新知识，也好为自己就业前的“底气”打扎实基础。在书架前，恰好看到一本《中国学者谈未来农村发展》的书，正惊喜地要伸手取书时，突然旁边同时伸过来一只手，也瞄准了该书……春梅一回头，见是一位素不相识的男生，不觉莞尔。心想，怎么这么巧。而还未再回首，那本书已经了男生的双手递到了眼前……春梅在惊诧的当儿，微笑着道：“怎么好意思？！”谦让时的那张笑盈盈的脸，宛若春花。男生那方圆的脸上也灿然如朝晖，笑容可掬。见女生谦让，即以略带磁性的嗓音道：“本来你就在先嘛！自然该让你先赌为快了！”男生真诚的笑加上得体的话语，一如春风拂春草，想让人拒绝都难。也正因为相互的礼貌、谦让，很快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促进了相互间的好感。竟不约而同地走到图书馆的一个角落对坐了下来。他们以手中的书为谈资，谈志向，谈未来。聊不到两句，便已如认识了好久的朋友，各各敞亮着心扉，谈笑自如。藤建趁势提出加了微信……藤建学的是资源环境科学的本科专业，而春梅则是专科现代农业技术。尽管学制稍稍不一，但共同的兴趣让俩人顿生相见恨晚的感叹。谈到毕业后的志向，春梅毫不隐讳说：“回家乡，建设新农村！”藤建眼睛一亮：“看来我们硬是志同道合哈！”一句话，让眼前容貌端好的春梅脸上一片红云掠过，恰似春晖映澄塘……之后，俩人每到周末，开始相约着去街上买书购物；去滨江路、湿地公园散步，大有恋人的情状。但，似乎又仅仅停留在普通男女同学之间那种感情微妙的模糊状态中。直到春梅毕业。春梅一上任，就遇到因富返贫的莽子家这类个例，以及另外两户因外出打工无暇耕种，土地被撂荒的情况。春梅对家乡是很有感情的。但，似乎又很不满足于现状。还在上高中阶段，便隐隐约约有一种要让家乡变得更好的志向。这理想、志向是什么呢？当时的自己也一言两语说不清。被分配担任金鸡村的网格员后，那种不清晰、无条理的朦胧，竟在不断进村组、农户家庭实地调查、访问中，慢慢明晰了起来。那就是让村里的人也能住上像城市人那样的楼房。组合灶具，淋浴马桶，干净整洁的环境。而且，还要胜过那盒子样的单元房！要让每一户农家的楼房院坝内四季花草绿茵如锦，周遭果树硕果累累，村里的小溪潺湲澄澈，鱼虾畅游，空气清新宜人，所到之处鸟语花香。然而，能办到吗？春梅陷入了沉思。农村天宽地阔，可塑性极强。然而无论怎么描绘、设计。新农村建设，还是要围绕土地大做文章。而做文章，不也就是脚踏实地，有一定的资金支持；且要人有人，要劳动力则呼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么！比如眼前农村劳动力的缺乏，部分土地的无人耕种，就是一个亟待解决大问题。而又还不是仅仅将眼下的撂荒土地种上庄稼了，就一了百了了。应当统筹一个长远的规划，并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予以实施。春梅知道，农村的土地经历了土改分田地，到成立农业社，土地的回归集体；又从改革开放后的集体土地，返回到由个人承包的变化。听她的爷爷讲，当土地承包后，人们是多么的兴奋，整天整日地扑在土地上。农民是从来不将苦和累当一回事的。他们在意的，是劳累后有所值，是多劳多得的可盼可期——因为，人勤地不懒。土地的承包，正可以真正体现一分汗水一份收获的公正与平衡。而老天又是那么的给力，那么的年年风调雨顺。不仅仅让春梅家一年养上了两三槽肥猪，院里鸡鸭鹅成群，家里的粮食更是年年剩余，每年都得到城里销售大量的余粮。否则，就要谷烂陈仓！现在，如果让农民的命脉——土地撂荒（哪怕是很少一部分）下去，那该是多么可惜，多大的罪过啊！扶贫，精准扶贫。是振兴乡村的重大国策。然而，什么是贫？显然，像莽子家应该算。那么，怎么具体落实？怎么有效地去改变？怎么去寻找到一条更好的解决土地长期有人耕种，并在土地上大做文章、收获颇丰的有效途径？！当然，一部份土地无人耕种的问题不仅仅是金鸡村才有，而是属于眼下农村中的普遍现象。这类问题尽管属于少数，但必须予以深入思考、全方位研究，并拿出切实可行有效办法予以彻底解决！春梅向街道办领导汇报调查结果后，大胆建议道：解决金鸡村撂荒土地的耕种问题。是否可采取互助合作，产出分成的办法？在各方面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再因地制宜地进行小改大，散集中。金鸡村不算平旷。但改大、集中后，现代的农业机械化，才会真正有了发挥特长的条件和机会。在解决上述问题的同时，对金鸡村因地制宜地进行前瞻式的整体规划，逐步走上特色蔬果、农副业与深加工业的特色优势并迅速占领市场，为村民创造出一条财富来源多渠道的路。春梅的建议和设想，得到上级党组织的大力支持，并为新农村的未来设计下了一幅幅长足发展的蓝图。其实，莽子原本是金鸡村先富起来那一拨中的佼佼者。他早早就看准了绿色蔬菜在当今和今后可持续的发展前景及经济效益。更看好村里在环保、绿色上下功夫所栽种的蔬菜的好品质。于是，及时选择了收购、跑市场批发的路。不两年，莽子由手扶拖拉机搞运输变成了中型货车；从只收购本村蔬菜发展到邻村一大遍的全包干。可当他正准备贷款增加一辆货车跑收购、批发时，一次疲劳驾驶中突发的意外车祸将他的美梦彻底破灭。那次交通事故，被认定为莽子的主责，不但要赔付对方人身伤残、财物损失，自己也因车祸右小腿截肢而耗费掉大量钱物。就像一把上好的胡琴被摔碎，只剩下一根琴杆，不复再拉得出优美的弦乐了。
由富返贫，甚至连承包的土地也撂荒，莽子一夜间变成了精准扶贫的对象。莽子的老婆春枝是邻村人，春梅小学的同学，更是方圆十里地出了名的美女。莽子是经过了几年的穷追猛打，才有幸将其娶了过来成为自己的老婆的。结婚后，莽子把春枝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将春枝体贴得无微不至。即使让春枝干点做饭洗衣之类的活儿，也是莽子后来做收购跑批发，实在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才不得已而为之。就是这样，还甜言蜜语地安抚老婆：“好老婆，让你吃苦了！我该咋个来补偿你呢？！”喜得春枝用杏眼剜他一眼：“你个不正经的……”春枝在娘家时，家里上有父母操劳，中有大哥、嫂子鼎力。她打小就只是帮家里做点饭、洗点父母、自己的衣服什么的简单活儿，从未涉足过耕种之类的农活。嫁给莽子后，里里外外又都是莽子捞了大头，春枝的不事农活也就更加的顺理成章了。哪知，正在顺风顺水过好日子的途中，莽子出现了意外。春枝倒是想将家里的担子一肩挑起来，却是那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莽子伤好后能帮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了，但土里刨食之类的重活，仍然力所不能及。家里的顶梁柱倒塌了，春枝又无力独撑。那一个小家的生活，也就过得以难为难起来。正好在这时，精准扶贫的政策落地，负责网格的管理员还正好是小学同学春梅。这让莽子、春枝看到了希望，也将春枝从小就“不示弱”的“大志”从沉睡中唤醒。特别是春梅经常到村上进行一对一的帮扶，给她描绘新农村未来的美好前景后。春枝的盼头和想要踏踏实实地干点什么大事的信心更加充足、坚定了起来。手扶式耕整机在地里突突地跑，原本长满杂草的土地一下子变得规整、温润喜人。春梅的父母主动赶来帮忙，很快便将玉米种子播种好了。然后带领着春梅、春枝，一挑一挑地担粪水到地里，给玉米种浇上了底肥。等秧苗长到两三寸高，便是除草、松土、上追肥之类的管理了。精准扶贫，目的是带动那些贫困户走向富裕。但方式方法不对，仿佛只能是受人以鱼。从长远打算，还得授人以渔，才能拓展扶贫成果，防止脱贫后再返贫。莽子是个头脑灵活的青年。尽管身残了，但是志不残。得知“小改大，散集中”是新农村建设的大方向后，积极参与到土地流转中来。并根据多年跑蔬菜运输、批发的经验，向村两委、春梅献计献策道：“根据我跑市场多年所看到的听到的，我以为市场需求既有季节性，也有长远性。瞄准季节性，可以实时提供市场需求，回收成本也快。比如水果之一草莓，是真正的短平快水果。我们可以引种像天香、红颜、章姬这些个头大、耐运输，果肉软甜多汁的优良品种，以优势产品去迅速占领市场。再说，我们村离城又近，就三四公里路程，而且还占了紧挨着宜泸快速通道的地理位置。即使不动用私家车，几条公交线路都要经过村子，而进村的道路又是前两年政府给拓宽硬化了的。距离近、草莓品种优，村里道路又是这么的整洁干净，还怕吸引不来城市人的采摘观光？！还担心大伙儿的腰包鼓不起来？！”发动村民积极建言献策，正是街道办要做的工作之一。全民奔小康，走集体富裕的路，更是春梅所在的街道办的主要工作目标和任务。春梅想，既然自己负责了金鸡村网格，这些好的建议一定要重视，并积极以实践去检验。优胜劣汰，花中选花，金鸡村一定会在不长的时间内走上集体富裕的道路的。春梅想：小改大，散集中。不是盲目地收拢，更不是生搬硬套的样板式大吆喝、政绩工程。从科技进步的眼光看，是要建立在以充分发挥现代化农业机械的优势和特长的基础上的。而这集中起来的土地要进一步管理好，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就得有科学的规划和管理去帮衬扶持了。在街道办的大力支持下，通过一系列调研，并将不懂的地方向专家一一进行了咨询、请教后，春梅认为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了。岁月如梭，光阴寸金。经过一段时间的科学规划和积极筹备，金鸡村在小改大，散集中后因地制宜地建起了绿色水果、蔬菜基地，并成立了花田蔬果公司。还瞄准城市绿化需求量大、城里人大多喜欢在家庭放置盆景等的市场需求，将一大片荒坡改造为园林花树、盆景的培育养护基地。春梅将在大学学到的园林技术一一向春枝传授。春枝也很聪慧，一点就通。而且，似乎很切近自己想要“大干一番”的志向。于是，白日黑夜地学盆景造型养护，果树栽培嫁接管理。稍有疑点，便向春梅请教，去农村书屋找相应的科普书，拿回来细读……你不要说，春枝的悟性加上她的机敏，由她带头管理的园林还真的一天天见起色，像模像样起来。而莽子也不再躺平，在请来教学的农技师的指导下，学会了菌菇的种植、培育，并主动承揽下两个大棚的管理。得空了，便坐着他的轮椅车，在村道上逡巡。当看到哪些认为可以改进的地方，便积极向村支两委、春梅们建言献策。随着金鸡村蔬果基地的建成，环境的规划建设也在同步进行着。在规划的翠竹长廊上，组以金竹、紫竹、斑竹、苦竹……为下一步的竹制品，竹工艺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需求。在选择竹品种上，许多竹类还兼具了食用性和观赏性的两全其美，一材多途。为了进一步美化环境，村路两边，点缀以四季菊、月季、玫瑰等。如今，一走进金鸡村，便见整个村子四季绿植盈眼，合时宜的鲜花集约盛开，让人恍若走进了一个姹紫嫣红的植物园。看着金鸡村日新月异的变化，春梅有了小惊喜，小满足。她想起了原来田地里四季没有变化的庄稼、果树；想到了下雨天弯弯曲曲、狭窄而湿溜溜的泥土路……今天，硬化过、干净整洁的村路四通八达，路路入户……这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与过去是多么的天壤之别！应该为自己的父母亲、爷爷奶奶辈高兴了。但是，春梅始终要想这么一个问题：农村的新，到底应该新在什么地方？怎样保持她的新面貌始终不变色，不褪色，并能长足地茁壮发展下去？春梅知道，经过改造后的田园风光确实养眼，父母亲、爷爷奶奶也不止一次当作春梅竖大拇指。而那些被城市的水泥高墙封闭久了的人们，就更是称赞不断了。当他们一走进金鸡村这样的新农村，从他们脸上看到的惊讶、兴奋，是多么由衷地发自内心，惊现于肢体语言！一花报春，心有暖风来！是啊，这么安逸的田园，谁不萌生归来之思呢！谁不巴望在此长住永享！但是，对于春梅来说。难道仅仅是家乡的田园上点缀了高高矮矮的新楼房，每户人家都过上了像城市人的生活这样简单吗？怎么在市场化经济引领下做到不掉队，不落后？怎么保障经济基础及其支撑的稳固性、持续性？怎么整体深化新农村的进一步发展建设？这些问题，正是长足发展的关键所在啊！春梅深深地体会到，区里提出“人产城”深度融合的科学发展思路是极具前瞻性的。一个村子的发展也是一样。首先要有可以领军的、富有特色的龙头产业，但同时也不能忽略那些传统的、细水长流的农产品手工业、加工业，丰富多彩的合符市场需求的农副产业。唯有依靠先进科技的引领，有农产品、农副业、深加工产业等带来的雄厚资金的源源不断支撑，才可能持久并后劲十足地促进乡村的进一步发展。乡村发展好了，经济自然会逐步雄厚。而那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就会很快被吸引返乡——目前，不是已经有很多外出务工的人返回村里来了吗！包括有福、长贵——而且还留得住人，也吸引得来外乡人的投资！人丁兴旺了，家乡就会更兴旺……在农村，创业不易，守业也不易。社会在发展，而任何物质都会在岁月的风霜中剥蚀、老化。要保持事物的新鲜、持久，经岁月风霜而永葆青春。该有多么漫长的道路要一代一代的年轻人去走，去继承、发扬、开拓！春梅蓦然想起藤建。尽管自己毕业后，每有一点成绩和收获，都及时与他进行分享。藤建也经常逛书店，买来一些对春梅的业务具有指导性的书籍快递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逐渐明朗化起来。有时，为了让藤建多多了解自己的工作情况，春梅还让他隔着银屏看自己在金鸡村工作的“直播”。引得那边的藤建不断地哇塞、哇塞地赞叹。藤建激动地说：“我都巴不得立即飞到你的身边，亲自体验，亲自实践……可是，研究生还有一年才……”对，就是明年，藤建研究生毕业！他是符合本省选调生条件的！如果，藤建也能够选调到金鸡村，当一名有建树的“村官”……春梅想到这里，自己也在心里“嗤”了一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春梅从遐想中回到眼前。她想，物质文明上去了，精神文明建设也得跟上！还要继续在农家书屋里增加一些文学类的读物，如市文联主办的《金沙》，区里的《南溪文艺》等等。这些刊物贴近本地区、本土的人文、地理、风俗，所写所述的也大多是本地区的人和事，是如此地接地气。让村民们在书屋里学习到农科类知识的同时，增加必要的文学修养。说不定，还可激励一部分农民朋友萌发出创作的热情来哩！像有福、长贵……当然，乡村面貌的新，还要加上良好卫生习惯的培养和形成。春梅想，自己的父母外出打过工，没问题。连自己打小爱卫生的习惯，也是父母给养成的咧。而爷爷奶奶那里，要全面养成这种好风气、好习惯，就得慢慢来了。特别是爷爷，你要让他抖烟灰也用烟缸，怎么也记不住。春梅想，要养成良好的爱整洁、讲卫生的习惯，是不是也要像小时候的自己被长辈扶掖成长一样，需要时间和过程呢？春梅站在金鸡村的高处，眺望着远山含黛，近水流碧的新农村风光；聆听着鸡鸣犬吠的田园古老基调，竟连自己也被陶醉其中了。而这时，山脚下那爿郁郁葱葱的园林旁，农产品深加工车间里，机器人运行的机械声也隐隐约约夹杂在鸡鸣声中，这是多么和谐的新农村交响啊！春梅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那种“人产城”初步融合共进的成功，给了她进一步搞好家乡的自信心以有力的加持。她暗暗鼓励自己，只要是跟随时代的步伐前行，在上级党组织的带领下，在摸索经验的道路上不畏困难，不怕受挫。坚定一个信念踏踏实实地去实践，去努力拼搏，未来的前景将更加可观！她突然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那句话：世界上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作者简介：姓名：王满堂 四川省宜宾市人 宜宾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小说、散文、评论等，见诸于《中篇小说选刊》《青年作家》《金沙》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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