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带女儿去旅游,母亲也应邀到大姐家小住,我只好自己打点生活。拉开抽屉,想找双袜子,却发现每双都结实地攒成了团儿,打开一看,脚跟和脚尖全用线织成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网。
我知道,这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看着看着,一些湿漉漉的记忆不禁又泛上心头……
小时候家里穷,我们姐弟的穿戴很少跟新沾边。母亲靠双手修补着生活的窘迫,有时睡醒一觉翻翻身,朦胧间总能发现母亲坐在油灯下穿针引线。油灯的光填满母亲近旁的空间,把她的影子又映到墙上,显得很高大……
在当时,穿补丁衣服是寻常事儿,尤其男孩子。那时玩得最多的游戏就是打仗、爬树、掏鸟窝,一不小心衣服就破了,所以往往过年没几天,母亲就得在磨得将要破了膝盖或者屁股的新裤子上,打上几块大补丁。
在这样的缝缝补补中,日子渐渐有了些改善。忽然有一天,一直贴在我身上的补丁不见了。再看看周围的伙伴,他们的补丁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寻日里那些惯于缝缝补补的母亲们,像忽然就丢了绝活儿。
女儿出生后,我把母亲接到身边。一开始,她很不习惯。虽然不说,我也能体会出她心里的空落。好在有女儿每天乐呵呵地围着她转。每顿饭,母亲都会把平时我爱吃的早早摆上桌,我伸出筷子刚要夹别的菜,她立刻像做错了事儿般,带着些许歉意小心地问:“怎么不吃那道菜?那菜不好吃吗?”
母亲小心翼翼的疑问,让我的心像忽然被针扎到。
女儿上初中开始住校了,我忽然发现那能扛得动山的母亲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两腿弯曲着,像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她越来越不爱下楼,什么事都爱问个为什么,不论是管得了还是管不了,所有的事都喜欢挂在心上,脾气越来越像个孩子。
有一天,妻小声对我说:“你看,那条毛巾被还是闺女出生时裹的呢,现在补上两个大补丁了。老妈没事就爱缝这缝那,你的背心、袜子、裤衩……能下手的都被老妈补过了,甚至连厨房里的抹布都锁了边,唉,真整不了!”
妻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为了让母亲开心,我和妻只要发现衣服或者袜子哪儿有点开线、破个小洞,都忍不住立刻夸张地大声招呼:老妈,我的……又坏了,您有空快给我缝缝吧。这时候,端坐在床沿的母亲,总会异常开心地接过去,拿出她那五颜六色的针线包,让我们帮着纫好线,便低下头一丝不苟地缝起来……
现在,每次和同事们在一起,他们看见我的袜子,总忍不住露出一脸惊讶,打趣地问:“老甄,你咋还穿补丁袜子呢?”
我坦然地笑笑,满脸自豪地告诉他们:“这是老妈给我补的,这补丁我打算穿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