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清晨和傍晚,冬日里晴和的晌午,巷子里时常嬉闹着三五个放学归来的孩童,也总会蹒跚着几位满脸沟壑的老人。我立在门口,听着,看着,竟有些恍惚了。三十多年前,在遥远的黑龙江,也曾有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小女孩这样玩耍着,篱笆墙边也有几棵乡村里最常见的大柳树;大柳树的枝条在四季里不断变换着颜色,或鹅黄,或碧绿,或浅棕,或灰褐;换着换着,女孩就长大了,像秋日的燕子一样,离开大柳树飞走了。
“妈妈,若齐又在学校喊我‘洋洋’!”洋洋是女儿的小名,女儿不太适应有人在学校里叫她小名,每次总要和我叽叽咕咕一番。女儿呀,你可知道,叫你小名的都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呀。这一年多,我上班来不及,大叔说:“你上班吧,我送洋洋。”我去上晚自习,阿姨说:“洋洋放这玩就行,你回来正好回家睡觉。”逢着周末,洋洋还会跟着若齐一家去吃喝玩乐……每当这时候,我耳畔就传来远远的呼唤,那是小时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在唤我。
秋日里的一个黄昏,我骑着小黄车进了巷子,王大叔正站在门前吸烟,大叔说:“你这车很久没拾掇了吧?听着链条咔啦咔啦响呢。”我笑道:“可不是,我这车从买了到现在,有几年了,就没拾掇过呢。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主人。有时候气不足了,还得路上有好心的人提醒我。”周末,王大叔把车推走了。小黄车再回来时,已焕然一新,变得十分轻快;到了“春风放胆来梳柳”的时节,调了变速挡,小黄车迎着风飞驰,不知有多么惬意。从此,王大叔就要时不常看看我这小黄车,是不是该“喝油”了、该“加气”了。我想,如果我的老父亲还在世,那就该是这个样子吧!
春日迟迟,青烟袅袅,小黄车载着我,到了学校,书声琅琅,春意融融。按捺不住,悄然生长的意趣,冒出几句诗的嫩芽:你从柳树下走来,折了一枝春天,给我;我消散了满腹乡愁,余生,杨柳堆烟的地方都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