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 伤 的 鱼
夏春华
周六。休息。小雨。
早上6点多，妻在厨房里鼓捣新买的那台号称“智能养生新科技”的浓香加热破壁机，我歪在床上翻书。
“你去买点野生鲫鱼吧！杨平微信说今天来迎宾馆开（保险）产品推介会，来我家吃饭。冰箱里大虾、鸡鸭、牛肉都有，你去菜场买几条野生鲫鱼，我中午与泡好的花生米一起红烧。”
杨平是妻的闺蜜，也是我的同学。我得令起床，三下五除二抹了把脸，抓着手机赶紧去小区外的兴业路菜场买鱼。
只见菜场外，丝丝细雨中蹲着一溜儿卖鱼的。我在一个卖鱼的黑瘦男人鱼摊前站住，他面前三个浅蓝色塑料盆里增氧机正起劲嗡嗡冒着泡，一个盆里躺着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鲫鱼，比我的手巴掌还宽，一个盆里是五条四指宽的鲫鱼，一盆里是三指大小的鲫鱼，足有八九条。
我问了价格，最大的鲫鱼要25元一斤，四指宽的１６元一斤，三指宽的10元一斤。他又补充一句，鱼是自己夜里下网捕的，保证绝对野生，不还价。
我正犹豫着，又有几个男人围过来看那条野生大鲫鱼。
好家伙！这么大的野生鲫鱼难得！
卖鱼的黑瘦男人接上话，“我捕鱼快10年了，很少捕到这么大的野生鲫鱼。”
大伙儿一问价格，一个个都不吱声了，纷纷嘀咕，得是大老板才买得起。
一阵暗香袭来，不断有人挤过来看那条野生大鲫鱼，我一扭头，暗香来自我身旁挤来的那个40来岁踩着浅红高跟鞋穿烟灰色裙子的女人，嘴唇上的口红涂了血一样，我赶紧往一边让了让，可推搡之中她还是差点与我撞在一起。
女人在鱼摊前站住，伸出左脚，用高跟鞋尖轻轻往前推了推装着大鲫鱼的塑料盆。
卖鱼的男人瞥了一眼高跟鞋说，25一斤，一斤三两多，你诚心想买给30元就是了。
女人一听，声音立马爬高了2倍。
大清早的，你造欢呢！20一斤差不多。
不卖！卖鱼的男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再看女人一眼。
女人磨蹭着还想还价，卖鱼的男人气恼地说，你不要还价，我不想卖给你！
女人弄了个大没趣，顿时感觉很没面子，嘴里骂骂咧咧着，挤出人群踩着高跟鞋“登、登、登”，气咻咻地走了。
我将那盆四指宽的鱼包了，心想剩下一两条卖鱼人也不好卖，称完算好价钱后他开始杀鱼。
三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牛毛细雨眨眼间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会，雨又大了，卖鱼的买鱼的纷纷跳到一边商铺的屋檐下躲雨。我赶紧跨前一步，站到卖鱼男人背后替为我杀鱼的他撑起伞，噼里啪啦的雨水将鱼摊前的鱼鳞溅起，水泥地上亮晶晶的一片。
卖鱼男人麻利地杀好了鱼，又从另一个盆里捞起两条鱼一并杀了，我扭头却没看到买那两条鱼的顾客。
只见男人将那两条鱼和我那份杀好的鱼一起装到塑料袋里，递给我，笑着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一愣，明白了怎么回事。手机扫码付款时多付了１０元。
卖鱼的男人听到支付宝到账金额后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一连声的谢谢……
谁都会遇到雨天没有伞，或者一时腾不出手撑伞的时候，正如老话说，你帮人搭起的桥，都会变成未来前行时的路。毕竟，你如何对待别人，别人就会如何对待你。许多时候，不经意的举手之劳，是善意，是尊重，更是信任，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小暖。
我拎着杀好的鱼，听着手机里正在播放着的云朵的新歌，心情愉悦的朝家走去，可没走几步，我就忧心忡忡了，因为——因为，他妈的！我突然发现我的衣服左臂上有块显眼的口红印。一定是刚才买鱼时，几个大男人不怀好意拥挤着看那条野生大鲫鱼，拥挤中那个穿裙子的女人不小心将口红蹭到我衣服上了。
这还了得！这可怎么办？
牛毛细雨更密了，我举着伞站在马路边，满脑子嗡嗡，我得好好清醒一下脑子，认真组织一下语言，心平气和地跟妻子解释一下大清早我出门买了几条鱼的功夫，衣服左臂膀上那块口红印来历的前前后后……
我试着自语了两遍，怎么说来说去就是有点底气不足呢？我一时真的糊涂了。
作者简介：夏春华，江苏盐城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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