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锋是块活招牌（散文）

陈文祥

迎门，跳板样又窄又长的铝合金方管架，一节一节，像空中楼阁钉在高高的墙壁上，上面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洗澡篮子，五花八门，花花绿绿。恰似公园里排列的一丛丛盆花。

这是什么节奏，仿佛超市货架搬了家，更像洗澡篮子来聚会。总之，与浴室休闲厅格局浑身不搭。

我目测了一下，一般人只能望＂篮＂兴叹，站直伸手是永远够不着洗澡篮子的，不过，倘若有姚明这身高才差不离。

有浴客，来。

篮架下方吧台坐着的谢顶老头，立马起身迎客，咧开没牙瘪嘴慈祥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

老头将身后墙上挂着的长柄花叉取下，仰头，老光眼镜后一双小眼，眯成一条线，在篮架上吃力搜寻。六七十个篮子，分别站队在五面篮架上，既没排号，又没标记，想不打架都难。老头显然很牛，片刻，便发现目标，伸出花叉，稳稳挑中篮把，一伸一缩，洗澡篮子己快速送到浴客面前。

浴客伸手接过。有一声不吭的，有人会顺便说声谢谢，也有人会客气地递上一根烟，便脱衣洗澡去了。老头又坐回台后静候下一位客人。

洗澡的客人从浴池上来了。与所有浴室跑堂相同，老头照例为客人打毛巾、倒开水。将浴客放吧台的洗澡篮子，又用花叉叉起，高高举过头顶，送回篮架上。

不同的是，遇到生客，老头会主动问一句：老板，洗澡篮子寄存牙？免费的！还有，这老头既是跑堂，也是浴室老板。更有，据我了解，小城大小浴室上百家，这免费寄存洗澡篮子独一无二。

这是我家门口的小浴室，老板姓钱，自家门面，家庭经营。因为简陋，一把澡门票仅五元，便宜得很。与哪些高大上的沐浴中心、浴城、洗澡会所比，矮了一大截，生意自然不好做，光顾的多是老年人、打工仔。疫情期间，生意清淡，钱老板急得恨不能上街捉人来洗澡。

话说回来，现在的浴室再差再丑，不像我儿时澡巾油腻腻，浴水臭哼哼、稠乎乎的脏。如今大小浴室毛巾干净，浴水清爽，还有淋浴头，洗发水、沐浴露免费提供，但因大路货质量不可靠，或者用不习惯，稍微讲究的人，一般不讨这便宜。自己带一个洗澡篮子，里面装上自己喜欢的洗发精、沐浴露，还有毛巾、擦背巾、肥皂、面霜之类，才一甩一甩上浴室。澡篮子自带自收，似乎成了沐浴界不成文的行规，浴客也习以为常。

钱老板年己古稀，但耳长心细。打今年烧锅炉改跑堂后，浴客的闲言碎语一举一动，都很上心在意。他发觉，不少浴客马大哈，老人易健忘，有时拿了换身衣服却忘了洗澡篮子，下到浴池才发觉。快递小哥则嫌不就便，多数浴客烦澡篮子拿来拿去。

人都说，顾客是上帝。有求，必有应。钱老板这么想。

信得过，寄存我这吧，保证不动一根汗毛，也不收一分钱。某天，钱老板拍着胸脯，试探一个熟客。

知根知底的熟客，心想，这头自己瞌睡，那头钱老板送枕头，岂不美哉！于是，第一个洗澡篮子，便寄存成功。

真个天上掉馅饼。寄存，一个接一个。开始，篮子摆一地，乱七八糟。有人着急自己拿错了，个别篮子甚至被人＂顺＂走了，闹起了矛盾。为此，钱老板没少赔钱赔笑脸。老伴骂他，脑子进水了，生意不照生意做，自找麻烦。钱老板嘿嘿一笑，就当我学雷锋好吧！

钱老板不吭声，挖空心思想对策。于是，便想出在墙上装篮架，由自己一手严格掌管的招数。

这招好是好，可苦了钱老板。再忙，再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篮子，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苦生活，还白白平添一忙。同行笑他傻说他呆，钱老板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何况我尊的是自己的上帝，方便别人，就是方便自己，生意人也就学雷锋，不能掉钱眼。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这小浴室，因为寄存，美名远扬。因为寄存，我心向往。澡篮子会说话，不声不响成了活招牌。

金招牌，银招牌，永远不抵上帝心中活招牌。雷锋就是块活招牌，钱老板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作者简介】陈文祥，江苏建湖人，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已发表各类题材作品千余篇，作品散见“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香港“大公报”“南方都市报”“读者”“群众”“演讲与口才”“风流一代”等报刊。中国作家网有个人作品集，在新华网、中国网、东方网、荆楚网、华声网有个人时评专辑。原创散文被“散文选刊”“扬子晚报”“现代快报”“广州日报”“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应急管理报”等报刊采用。“一出好剧”获2021年第四届中国当代散文三等奖。2021年“甥舅争先”获“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铜奖。“没能变成青蛙的蝌蚪”获2022年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