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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帅自白(历史故事)
作者:陈建国

我是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祖籍河北南皮县,我的同僚,就是后来担任过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是河南项城人,时人便称之为袁项城,我也想效仿,可叫张南皮,似乎不是那么悦耳,后来,我升任两广总督,按照当时时髦的叫法,总督又称帅,故人皆称我为张香帅,或香公,我品了品,嗯,还不错。
我出生于世代官宦之家,曾祖父、祖父都是县令,就连母亲也是县令之千金,所以,打小我就受到文化熏陶,五岁入家塾,师从丁诵先和韩超,这两位可都名头响亮,丁是道光十八年进士,翰林院侍读,韩累官至贵州巡抚。有道是名师出高徒,幼年禀赋聪慧才思敏捷的我,13岁前已学完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兼习史学、小学(文字学)、文学及经济学,又自学了《孙子兵法》、《六韬》等兵学名著,对了,13岁我还刊刻了一本诗集《天香阁十二龄草》。
1850年,14岁的我从父亲张锳任职的贵州兴义府返回南皮县,参加县试,轻松夺得第一名秀才,进入县学,两年后,又以顺天府乡试第一名中举,取得了参加会试得中进士的资格,但遗憾的是,人生之路都是坎坷曲折,我也不例外,当大家都以为,凭我的实力,一定可以一气呵成,早日金榜题名,进士及第,日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前程万里。
可惜,我让大家伙失望了,直到26岁我还是与进士无缘,距离朝堂更是遥不可及,有人纳闷,小张你怎么了?咋前紧后松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哪里知道我家的事?我父亲常年在贵州督办军务,他老人家身体欠佳,可驻守辖区民变屡屡发生,今天有苗民起义,明天有流民暴动,职责所在,我父亲不能无动于衷,他就像一个消防队员,哪里起火就奔向哪里。我怜惜父亲,便主动帮他处理营务,替父分忧。我也清醒地认识到,老百姓之所以铤而走险,和各级官吏的贪污腐化有直接联系,他们要享受,可俸禄有限,就把目光投放到搜刮民财上,巧立名目层层压榨,老百姓活不下去,能不造反吗?
好不容易贵州局势稳定,我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但凡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没两年就一命呜呼,一连三个,都是这个结局,我找到一个号称活神仙的算命先生给算算,这老小子又掐手指又念念有词,最后下结论说我命太硬,人家都是克夫,我是克妻。我问,那如何是好?老小子说,好办,以后只纳妾,不娶妻就是。我一想,也只能如此。
正当我积极准备应试时,父亲又突然病故,我又忙于治丧守制,无瑕旁顾。
23岁那年,可以安心考试了,谁曾想,考官是族兄张之万,循例该回避,第二年,还是如此。
同治二年(1863年),我终于如愿以偿,以进士第三名的好成绩,入翰林院,任编修,正式步入仕途。
官场可不是那么好混的,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丢官事小,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遵守朝廷法纪,严于律己,保持清廉。
光绪五年,我从国子监司业转司经局洗马,您可别以为这差事是真的给马洗澡,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
这一年,我终于等到了展露锋芒的机会,大清的邻居老毛子看我边疆武备松弛,突然发兵侵占了伊犁,大臣崇厚昏庸无知,为息事宁人,竟然和俄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我听闻,立马给皇上上折子,详尽分析条约的弊端并提出应对措施,大清的实际当家人两宫太后看到后,颇为赞许,当即召见了我,并特许我随时赴总理衙门以备咨询,这可是莫大荣誉,从此,我的名字被慈禧太后记住,她老人家提拔我改任左春坊左庶子,日讲起居注官,内阁学士,别看这些官职都是文绉绉的差使,却可以经常见到皇上和太后,高升指日可待。
果不其然,没多久,我被外放为山西巡抚。巡抚可是封疆大吏,一省的父母官,我到任后,整吏治,荐贤能,禁鸦片,办学堂,练军队,工作干劲十足。
光绪九年中法战争爆发,我被调任两广总督,主持对法作战,开始的几战,都是大清获胜,后来,由于广西和云南布政使配合不力,使我麾下的劲旅黑旗军陷入孤军奋战,以后,毫无悬念,大清败了,败得很惨。
我因举荐用人不当受到记大过处分。
光绪十一年,法军又蠢蠢欲动,突袭中越边境的镇南关,形势危急。我主动请缨,奏调良将大败法军,致使法国内阁因输了战争而倒台。形势明显有利于大清,我提议一鼓作气,收复失地,可朝中内阁是李鸿章说了算,李是安徽合肥人,时人称之为李合肥,老家伙怕我再立大功,不好控制,坚决让我撤兵,我据理力争,反被训斥,无奈,只得照办。
此时,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对后世的贡献大体有这么几条,一是修铁路,那个年头,铁路可还是稀罕物,物资南来北往,全靠肩挑手扛,马驼骡担,极为不便,折子递上去后,因为理由充分,得到赞许,大清第一条铁路,芦汉铁路在我亲自具体策划与指导下如期动工并顺利建成。
第二个贡献是建铁厂,炼制钢铁。在实施过程中,我也因为自以为是闹出过笑话,当时,我任职湖广总督,铁厂定在湖北汉阳,电报打给大清驻英国公使薛福成,让他采购炼钢的机炉,英国工厂掌柜的蛮负责,说,机炉不能随便定,要先将所用之铁、石、煤、焦寄厂化验,才能确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我接到电文,勃然大怒,说,小小英夷,见识短浅,想我大清泱泱大国,物产丰富,何所不有,何须化验?尽管订制就是。很快,我就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支付了巨额代价。机炉运回汉阳后,铁用大冶的,煤用马鞍山的,问题是,在使用中又发现,马鞍山的煤灰矿并重,不能炼焦,后来,又不得不从德国购买焦炭数千吨,一来二去,耗资白银560万两,一斤钢也没炼出来,为解燃眉之急,我想方设法向日本借款300万,改用碱性配置的机炉,终于炼制出优质的马丁钢。后来,钢厂发展为亚洲最大的钢铁厂。
我又创办了织布局,枪炮厂,以前,什么都是花钱买外国的,人家狮子大开口,漫天讨价,现在好了,我大清已能自给自足。
令我自豪的是,我创办实业,经手的银两何止千万,但我谨记家训,克己奉公,不贪不占,所谓人生一世,不过百年,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俸禄足以养家,何必贪得无厌?
我的第三个贡献是兴建学堂。国家要富强,
人才是关键。我先后创办了自强学堂(今武汉大学前身)、三江师范学堂(今南京大学前身)、湖北农务学堂、湖北武昌蒙养院、湖北工艺学堂、慈恩学堂(今南皮县第一中学)、广雅书院等。
宦海沉浮,历尽沧桑,我老了,也累了,越来越思念故乡,那里有和我口音相似的熟悉面孔,还有我少年时留恋忘返的风景名胜石金刚、钓鱼台、五垒城、明朝古槐,无论我官位如何显赫,终有一天要叶落归根,南皮,才是我永远的归宿,我将长眠于此,护佑我的父老乡亲,世代风调雨顺,富足安康。



陈建国,作家,曾任杂志编辑,地产高管等,有多部小说与散文集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