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13”事件在我村
杨善兴
1971年秋天的一个星期六,我被生产队派往邻村“谢里长屯”东修“扬水站”的水渠。休息的时候,一个大我几岁、和我私交甚好的同村青年走了过来,他一边使眼色一边对我说:“去解手吧?”我看他好像有事要说的样子说:“好吧”,就随他去东面六、七十米远的一条干涸的台田沟去解手。
他一边解手,一边神神秘秘地低声对我说:“林彪可能出事了”。我惊讶地说:“不能吧?林彪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最可靠的接班人,都写入宪法了,还能出什么事?”他接着说,昨天,我们村一个村民去夏津县城卖羊(夏津县城系德州地区的一个县城,也是离我们村距离最近的县城),碰见了他在夏津县政府部门上班的一个亲戚。他亲戚说,林彪可能出事了,不让再喊“祝伟大领袖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最敬爱的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了。林副主席的像也被摘下来了。并嘱咐他一定不要对别人讲,谁也不能说,现在上面还保着密呢。估计再有个十天半月的正式文件就该下来了。
这位本村的社会青年,有些文化。所以一直与我合得来,爱和我啦呱,就是我俩都喜欢看些“破书”。
为什么看“破书”呢?因为那时村里有文化的人很少,我们这个有一千三、四百人的村子,上溯十年,高中毕业生就两人,初中毕业生就一人。如果在村里想找本书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是找到,要么是前面少一部分,要么就是后面缺一部分。我就曾经看过只有三个章回的“红楼梦”和只有五个章回的“三国演义”。
不出所料,也就是十来天吧,正式文件就到村了,依然是逐级传达,在村里也是先党员,后群众。其实传达到村里党员那儿,基本上就有一半的社员知道了,村里党员的嘴可真没那么严实。
向全体社员传达的那天晚上,大队部前面的院子里,罕见地点上了汽灯,把灯下人们的脸照得煞白煞白的。可能是因为特别重要的缘故吧,要求每个家庭都要有人参加,公社也派来了干部帮助传达。公社干部和大队主要干部一拉溜坐在院子里的土台子上面的板凳上,土台子边上坐着“贫协”里的几个曾经苦大仇深的老贫民。先是公社干部讲话,无非就是什么非常、非常重要之类的话。接着是大队干部嗑嗑吧吧地念文件。最后按着常例,还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贫协”成员和贫下中农社员的意见。这时,只见一位曾经苦大仇深的老贫农激动地站起来说:“我不是事后的诸葛亮,我早就看出林彪这个人不行,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奸臣。你看人家周总理,长得大头大脸,浓眉大眼;就像相面的人说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让人一看就是个忠臣”。还未能他说完,另一位曾经苦大仇深的老贫农也站了起来,脸涨得红红地抢着说:“林彪这个人也太不地道了,毛主席都让你吃上国粮了(国粮就是商品粮,当时有商品粮和农业粮之分),坐上飞机了,还不够你的嘛?你还想怎么着?我都快六十岁了,飞机见都没见过,我又说过嘛?”可能是怕这样说下去不知会说出个啥话来吧,公社干部向主持会的大队干部一个劲地递眼色。主持会的大队干部急忙站起来说:“天不早了,散会吧,明天还要下地干话,咱以后有得是时间讨论”。

第二天上午,又去修水渠,休息时,那位和我要好的青年把我叫到-边说:“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彪是毛主席的最可靠的革命接班人,已经写入宪法了,他还用着篡党夺权吗?他害毛主席干嘛呀?他装“憨”等着不就行了,何必要挺铤而走险,搭进全家性命呢”?我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这是两个七十年代农村小青年能够回答得了的问题吗?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就是今天,此事仍然是扑朔迷离、众说纷纭,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相信一百年后,依然会有此一问。
注: 1),因林彪是1971年9月13日叛国出逃的,所以林彪事件也叫“9·13”事件。
2),当时传达的文件是:中共中央《关于林彪叛国出逃的通知》,《571工程纪要》,《1966年毛主席致江青的一封信》。

作者简介:杨善兴,字工,号老善,舐墨轩主,山东省高唐县人。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建筑师。也是文学和书画爱好者。其建筑设计作品及绘画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市级评选活动中获奖,并受到业内人士好评。其多篇建筑设计理论文章和文学作品分别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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