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班长
鲁冀
八一建军节,我们医院组织召开退伍军人座谈会,会上领导让我发言说几句。我自知自己笨嘴拙舌的,口才不行,恐怕说不好,便婉言:“我说不好”,领导执意:“随便谈就行,不用拘束”。其他一些同事也随声附和:“老班长,你就代表我们说说嘛。”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盛情之下,我只有赶鸭子上架了。首先肯定医院一年来的工作成绩,再说一点对今后的希望,最后对于领导对退伍军人的重视关心表示感谢,没想到,发言结束竟博得一片热烈的掌声。散会后,纷纷说我的发言不错,并你一言我一语的“老班长”叫着…。提起老班长这个名词,我的思绪不由回到几十年前我所在的部队,自然而然,便想起了一个真正的老班长,即我的班长。我是1973年12月从山东菏泽入伍的,在商丘登上了似一条巨龙的军列闷罐火车,咣当咣当坐了四天三夜到了大西北宁夏5259部队。当兵初期,一下还不太适应部队紧张的生活节奏,加之我来自的地方,虽算不上什么大城市,但也是地级市,父母都是老干部又都是医生,家庭条件在当时当地还算可以,高中毕业后在家闲待了多半年,平时没什么事,干活不慌不忙,吃饭细嚼慢咽,所以动作比较慢。但在部队可不行,必须雷厉风行,吃饭不能说是狼吞虎咽吧,也要风卷残云。有的战友跟我开玩笑,说我吃饭像大姑娘,确实,经常别人两个馒头都吃完了,我才刚吃半个。但,人是有适应性的,慢慢的我也习惯了三下五除二的加速度。记得有一次夜间搞紧急集合,其他战友都穿好衣服背上背包在屋外站好队了,我那还没有打好背包,越着急越出岔,急了我一头一身汗。班长看我还没弄好,就赶忙帮助我打好背包,替我扛上枪去集合了。因为我个子高,是排头兵,都要向我看齐,我不好意思地站在队伍里…。从那以后,班长就在业余休息时间教我打背包,慢慢从不熟练到较熟练,熟能生巧,后来再搞紧急集合,我每每都走在前头,再不像当初那样拖班里的后腿了。从前经常说,部队是一个大熔炉,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不说别的,就是日常生活,也有许多学问和门道,别说自己的衣服是洗涮缝补,连拆洗缝做被褥也都是自己动手。当新兵时部队就每人发一个针线包(现在我还保留着那个针线包),刚开始第一次缝被子不太会,班长就手把手教我,当兵前看过母亲缝被子,但班长教我一个简便易行的。把被罩铺在下面,将被套放在上面,四边四角比齐,从敞口的一端像卷席筒一样翻卷过去,最后一拉一扽,平平整整,正好四边四角都服服帖帖的,然后再用针缝上几趟就搞定了。班长看我的针比较小,不好纫针,缝制进度也慢,就把他的大号的针拿来给我用,并帮我把被子缝好,经过两三次,我也可以比较熟练地缝被子了。时间一长,因为都是山东口音的老乡,就和班长熟络多了,因为一开始,他曾问过我老家是哪里的,我告诉过他是菏泽的,后来我也问过他是哪里的,他告诉我他是茌平的。但当时我并不太清楚茌平到底是哪两个字,以及所属哪个地区,也不知在山东的哪个方向位置。在一个春夏之交周六的傍晚饭后(注:部队规定周六晚饭后,除留站岗执勤的外,其他人就不安排其他活动了,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出营区),班长叫着我:“小邓,有别的事儿吗,要没别的事,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好”,我答道。我俩在营区周边的林荫小路上边走边聊,聊个人,聊家庭,聊连队的生活…,嫩绿的杨树叶随着和煦的微风轻轻地拍着巴掌,像是对我们光顾它的领地表示欢迎呢。我突然想起来班长的家乡茌平两个字,问班长:“茌平的茌是哪个茌”,班长说:“上边一个草字头,下边左边一个单立人,右边一个战士的士”,他看我略显不解的样子,便说:“就是学而优则仕的仕,平就是和平的平,”班长稍停了一下接着说:“俺们县属于聊城地区,你知道《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吗,他就是俺们地区的,俺们家乡是个好地方”。“嗨!弄了半天,我从前净念错,念成士音!”我笑道。回到班里,我又查了一下字典,茌,念二声,是地名专用字。从此,我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字,并知道了茌平这个地方。班长的文化程度,我记得好像不是初中就是高中,听说我是高中毕业,老跟我开玩笑,说我是知识分子、秀才,并要我在部队好好干。这次谈心,我们谈了许多,聊的特别投机,真是:知心战友如兄弟,话聊投机不嫌多。当时,我们连里,战士来自全国多地,真叫五湖四海,口音也是五花八门,但以山东、江苏、陕西、四川的为多,宁夏、上海、北京的有一少部分,但同志们在一起都亲如兄弟,不分东西南北中,关系十分友好融洽。外地的口音听不懂,就只能说生涩的普通话。但班长与我总是用地道的家乡话说话聊天,有时叫我聊天,首先用略带调皮的开玩笑的重口吻乡音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们不能说泪汪汪,咱们得说喜洋洋”。跟班长在一起的时候,身心特放松,且总有一股积极乐观向上,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难的正能量。这段经历也使自己在后来的社会人生道路上获益匪浅。不管遇到什么坎坷压力和不顺,都能在逆境中坚定意志、坚韧不拔、奋进不止,去迎接黎明的朝阳。
记得一次,我感冒发高烧39度,浑身发烫,四肢酸疼,腿像灌了铅似的,但还坚持训练。班长见状后,叫卫生员给我拿了治感冒的药,又去连长指导员那里替我请了假,让我不要参加训练了,回屋里躺着睡觉休息,并通知炊事班,给我做了病号饭鸡蛋面条,闻着吃着香喷喷的面条,心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此时此刻,真正体会到部队大家庭的温暖,体会到班长对战士亲如兄弟般的关怀!

与班长相处的两三年里,还有许许多多记忆中的往事,虽几十年过去了,不但未随时间的流逝而忘却,反而,那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过电影一样,时不时地在脑海的银幕上一遍遍放映。虽然都是些平常小事,但它就像涓涓细流汇成江河的波涛,汹涌澎湃,一泻千里,势不可挡,激起一朵朵心动的浪花…我的班长,姓刘,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圆方略黑红的脸庞,宽肩膀。记得他是1970年的兵,比我大三五岁,平常走路时爱低着头,除去训练上课正规时间神情严肃外,其他时间见面总是笑嘻嘻的。一晃,与班长分别近五十年了,半个世纪,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我也早已退伍回到祖籍河北。五十年来,祖国各地日新月异,天翻地覆。我想,班长的家乡茌平肯定旧貌换新颜,也不是五十年前的样子了,而变成一座美丽的城市了,但老班长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每逢八一建军节,我都会想起在部队时那段难忘的时光,想起班长的身影,想起与班长相处的点点滴滴。唯一遗憾的是,当时的通讯条件不像现在有手机、电脑等,当时也没有留班长的信息地址,以后部队换防就分开了,自此,音信皆无。我现在已年近古稀,满头斑白,想来,老班长是否也华发霜染,身板硬朗。借此机会,顺祝我第二故乡山东的老战友老班长刘大哥青春永驻,健康长寿!祝我未曾谋面但在我心中的茌平,城市山青水秀,繁花似锦!人民安居乐业,幸福安康!有一首歌唱的好,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都会感到珍贵,一辈子都不会后悔。曾几何时,我在心里一次次地念叨呼唤你,我的班长。如果我们现在相见,你还能记起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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