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斋的其他建筑形式
朱亚夫
一般而言,庭园住宅中的建筑,虽然名目繁多,但都有所指,如计成在《园冶》中列出小节,专讲堂、馆、楼、室等十四、五种,就各有所属,比如古代宫室,前为堂,后为室;厅与堂,看似相似,但厅是治官之处,如议事厅,而堂则是“当正向阳”之正室。但书斋的建筑形式却可多种多样,或因书斋的造型而定名,或以书斋的大小而题名,或若有所感,随缘而定,莫衷一是。除常用的斋、堂、庵、阁、轩、亭、台和山房、文房、书房,书屋、书洞、书院之外,尚有其他建筑形式多种。
书斋往往以清静幽雅为宜,因此历代文人有以“庐”称之。据《汉书•食货志注》云:“庐,田中屋也,春夏居之,秋冬则去”。清末诗人黄遵宪在故乡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东门外杨桃墩小溪边筑室而居,其书斋称“人境庐”,乃是取陶渊明《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的诗意而题之。一句“而无车马喧”点出了“人境庐”的幽静特色。还有如清末民初文学家林纾的“畏庐”、现代著名画家黄宾虹的“虹庐”,都以清幽见长。不少书斋标榜小而简陋,因此就以“庋”“巢”“龛”“寮”等命之。庋,用作名词,是指搁置细小器物的架子或木板。明学者孙楼有斋名“兀册庋”。孙楼曾作《兀册庋记》介绍:“庋物者,负壁为依,一枝一梧,于两端以承片木,状若兀者,则谓之庋。”可见“兀册庋”朴实简陋。
“巢”者,鸟、蜂及蚁等的窠也,用作书斋,可见其小。有名的如宋代诗人陆游的“书窠”。小小“书窠”中,书多而杂,“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这是陆游《书窠记》中的话。还有清诗人郑经的“巢经巢”,更见其斋室狭小。“龛”,是供奉佛像或神像的石室或柜子,以小巧著称。现代作家苏曼殊后削发为僧,他的斋名“燕子龛”,倒是形象地写出了其云游四方、似僧似俗的生活之状。类似的还有清初书画家傅山,明亡后,隐居山中不出,自称居士、道人,其栖身之处即名“霜红龛”。“寮”,小屋,如茶寮、僧寮。陆游《贫居》诗云“屋窄似僧寮”。北宋学者游酢,与杨时、吕大临、谢良佐并称“程门四大弟子”。元符年间,因不满朝政的腐败,辞官返归故里,在福建武夷山中筑“水云寮”。其间岩壑幽奇,古木参天,游酢埋首“水云寮”中,读书著文,开启了八闽理学之先河。
不过,也别认为书斋总是狭小的,有的书斋高敞明亮、轩昂宽裕。且不说冠以“楼”、“馆”、“室”、“园”等的书斋,如徐乾学的“传是楼”、孙良言的“玉海楼”,龚自珍的“羽陵山馆”、齐白石的“借山吟馆”,郑逸梅的“纸帐铜瓶室”、章太炎的“膏兰室”,胡正的“迟园”、王学仲的“黾园”等。我们就以清学者惠周惕的“红豆书庄”来说,将自己的书斋题名“书庄”可以想见其规模之大;而现代学者胡道静的书斋“海隅文库”,也可想见其书量之多;还有宋末元初诗人、画家郑思肖,宋亡后,隐居苏州,题其居室为“本穴世界”,将自己的卜居之地,称为“世界”,可见其口气之大。当然这里的“世界”,并非指大千世界,而是以“本”字之“十”,置于“穴”中,寓意“大宋”,即为身居大宋世界,不入元朝地域,可见其殷殷故国之情。
除此之外,还有的书斋称“别墅”“精舍”“观”“簃”“居”“舍、“寓”“榭”“牅”“村”“圃”,甚至还有称“人家”“邻居”的,如宋范成大的“石湖别墅”、黎锦晖的“嘉禾别墅”,清潘祖荫的“八求精舍”、张大千的“摩耶精舍”,宋真德秀的“宏博旧观”,明吴承恩的“射阳簃”、吴湖帆的“丑 簃 ”,沈钧儒的“与石居”、叶圣陶的“未厌居”,元黄镇成的“南田耕舍”、梁实秋的“雅舍”,李劼人的“菱窝”,黄裳的“来燕榭”,王力的“翁牅”,陈建中的“稻香村”、贾平凹的“静虚村”,清曹溶的“倦圃”等,至于称“人家”的,那是现代著名画家王板哉,因其寓所处于扬州梅岭下,故称“梅花岭下人家”。而清诗人张问陶晚年辞官,在苏州虎丘结庐而居,住处与唐代诗人白居易、陆龟蒙祠堂很近,所以他把自己的斋室题为“乐天天随邻居”,意为天天与唐代大诗人结为邻伴,引为殊荣,这也是书斋发展史上的一段佳话。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中华文化促进会书房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上海杂文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中华书房文化》《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