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家乡的枣木梳子呵
文/刘文娜
我想,如果我家乡做枣木梳子的老手艺人还在,一定可以申请“非遗”的,而且说不准真的可以申请下来的——,可惜——
从未想到我会与我家乡的手工枣木梳子有那么久,那么深的链接。
小时候,只知我们村名叫“木梳刘”,至于这村名源何而来,小小的我,既不知也不感兴趣。
而感兴趣的是,家家户户房前屋后虬枝盘曲的或老或小的枣树,粗糙的裂纹横生的枣树皮,带着数不清的尖尖的四向张扬的枣硌针,让人畏而远之。惟春天里枣树上椭圆的小而亮的稀疏的鹅黄色的枣叶,不久又开出的细密的不起眼的也闻不到香味的枣花,让人不由想往起那像挂满了红铃铛似的满是“红溜溜“”的枣子的硕果累累的秋天来。而馋嘴猫似的我们一群农村小泥猴们往往是等不及到那“八月十五枣红肚”的秋天的,就迫不及待地让那绿鸽蛋似的硬枣子下了肚。家乡的枣树可以绵绵喂养我们整个夏天,直到深秋枣尽落。母亲会给我们蒸甜甜的枣吃,会在烧粥时放几颗家乡的红枣顿时满屋飘香,会抓一把已晒好的红枣给我们当零食,会在过年时给我们蒸香香甜甜的枣糕……

家乡密密的枣树林,奶奶墙外的老枣树上,挂满了我们童年太多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母亲常常给我扎好看的小辫子,用的是一把深棕色的光滑密实的木梳子,轻轻柔柔地梳在我的头上发上,小小的我不由拿起这把梳子问:“娘,这梳子是从哪来的呀?用得可真舒服呀!”母亲说:“这梳子呀,可有年头了,还是你老爷爷亲手做的,你老奶奶送给我的呢!你老爷爷就是靠做枣木梳子卖梳子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哦,家乡的枣树,结的果子年复一年地滋养着我们;用它光滑细腻密实的枝干制作的枣木梳子,又梳妆养活这我们。
可惜,时过境迁,现在家乡那密密的枣树林几乎砍光了;奶奶永去了,她墙外的老枣树也早没了踪影……
我以为我和家乡枣树的缘份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
上大学时,家里经济很拮据,我不忍心向面朝黄土背朝天偶做小生意终日辛苦操劳的父母再伸手要钱,自己以第一个月五十多元的生活费起步,去批发市场批来了适合大学生的各种小物件来卖,赚我的生活费和来年的学费,学习之余,小生意倒也风生水起,红红水火,颇受欢迎。
某一天回家,村里的德轩老大娘找到我:“小霞,听说你在大学里生意做得不错,要不把你大爷手工做的枣木梳子也拿去试卖一下?”面不辞人,我说好,第一次先预订了30把。“纯手工制作”“拙朴”“质地光滑硬实细密””促进血液循环,不起静电,养发护发”……在我一连串的真诚发自心底的自豪销讲下,即使价格上毫不逊色,家乡的枣木梳子还是被追求时尚的女大学生们一抢而空,直接在大学校园里PK掉了市面上泛滥的各种刻有精美花纹的流水线生产的桃木梳子,更遑论塑料梳子等了。后来我接连从德轩大爷那里拿了好几次梳子,100把,200把,……卖了批,批了卖,忙得不亦乐乎。
快毕业了,忙于各种考试和实习的事,遂停工。一天,大娘又来找我:“小霞,还要梳子不?”我说:“先不了,谢谢大娘。”望着大娘一脸的失望,我心生几分怅然。
后来,听母亲说,我的老爷爷就是凭制作贩卖枣木梳子等携全家在济南扎根落户的。如今我的祖辈们还有德轩大爷大娘等均己作古,我们木梳刘村手工制作枣木梳子的手艺已彻底失传。
“木梳刘”,名犹在,艺已亡,昔日的光辉不复存在。
我也终于知道这生我养我的“木梳刘”村村名的由来了。从我的始祖明朝年间自北京密云迁来,世世代代都是以纯手工制作枣木梳子养家糊口打拼四方的啊。这小小的枣木梳子,这看似不起眼的手艺,几百年来,不仅供养了我无数的祖祖辈辈,甚至也供养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女娃子上大学啊!
如今,随着最后一代传人的过世,家乡手工枣木梳子的制作工艺也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只有娘家仅余的几把枣木梳子还在母亲和我的梳妆台上静静地讲述着昔日的故事……
若时光可以重来,我想一定会尽我所能去链接更多的能量,让祖辈这一手艺搭乘时代的列车获得新的生命力,让它因春风而又生而生生不息……
哦,家乡的枣木梳子呵!

作者简介:刘文娜,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素人一枚,闲暇爱好阅读,尤喜写作,生活一二,拉杂成篇,形诸笔墨,以娱人娱己,自成风趣。平生所求——假我岁月手,写意山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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