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嵯峨山月照诗心》

一一一序陈晨诗集《大地，青葱的记忆》

杨焕亭

不曾与陈晨先生谋过面，但他的诗歌作品我是在《咸阳日报》等报刊上读过的。厚厚的六叠手稿转送到我这里的时候，便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是秋风漫野的金色收获；是春气融融的香浓花艳；抑或是风尘旅程中的豪歌行吟。我自己虽于诗歌创作上无多大建树，却是  有喜欢读诗，乐于将心得诸于纸的习惯，便不揣浅陋地谈谈自己的感觉。

我从《大地，青葱的记忆》中读到了一种关于文学繁荣的地理学思考。近来文艺批评界兴起了一个"文艺地理学"的新学科，主张从地理的视角去考察一个地域的创作现象，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崭新的思维方式。我认真读了诗人的作者简介和为这本诗集撰写的"后记"，很惊异于诗人在默默耕耘中洒落在嵯峨山麓，泾河北岸的诗云词雨，他的创作不惟勤奋不辍，且都发表在一些比较有影响的刊物上。我以为，泾阳是陕西乃至中国的诗歌大县，不去说早年的辉煌，单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就从这方诗意盎然的土地走出了名震诗坛的马林帆先生，站立着倔強吟唱的诗坛巨星雷抒雁先生，活跃着诗思前沿的诗坛骁将陆子先生，更不消说，网络写作的姹紫嫣红，群星争辉，交响唱和。这是一种代际传承的群体崛起，是一种十分值得研究的文学现象，更大范畴说，是一种有着深刻内在原因的文化现象。跻身于这个勃然的群体，是陈晨先生艺术生命的幸运。当然，他为这方诗歌的热土增了辉，添了彩。这种相互依存为我们从理论的层面研究文学的地域性兴盛，提供了具有史蕴价值的拓片。诚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说，"我的文学创作得到了全面丰收，得益于很多前辈和朋友几十年如一日的大力提携和培养"。我读了作者的诗歌作品，往往透过字里行间，触摸到诗人走进诗乡的悠悠深情，"每一只伸向秋天的手掌/都被爱握的通红"；感受到诗人拥抱诗乡的柔情浪漫"我们/也给你/给我/忘掉心坎的繁忙……/诗人在今夜满腔柔情/触动天空超越层次"；领悟诗人绿叶之于根的赤子情怀"在特别的夜晚/我用你的名字做枕/用相思的诗行把梦编纂"。不难看出，诗人对于浸淫其间的文化氛围的珍视，珍爱和珍重。如果说，泾阳的诗人群体是一座山，那么，陈晨先生用自己醉人的绿色为这群峰戳薛添了几分翠秀。

我从这部诗集读出了一种诗歌价值的理性认识。"诗言志"、"诗咏言"和"文以载道"，本是中国诗歌源远流长的传统。然而，近几十年来，一些论家借口强化"诗歌的审美功能"而极力淡化或者曲解它的本来含义，它令人忧伤的结果就是一些诗人走向心灵的苍白，价值迷茫和诗语流俗。而我却从泾阳诗歌群体中感受到了诗人们对自然界的敬畏，对社会的担当，对人类生存状态的关注。不用说马林帆的《狂风吹我心》、雷抒雁的《父母之河》系列、陆子的《大树进城》等，读一读陈晨的《晨》，我们从中聆听到来自大自然的呻吟和来自诗人心灵深处的呐喊:"黎明/鸟各唱各的调/我刚走进树林/有的停止了歌唱/有的展翅要逃，"曾经相依相偎的，如今渐行渐远，曾经朝夕相处的，如今形同陌路，这是大自然的尴尬，更是人类的尴尬。诗人进一步试图走进人鸟相分的深层原因，"哦!我明白了/它们以为我手中拿的是枪/实际上是镐/还有一棵树苗"。这种噙满泪水地感受"人类中心主义"是怎么把作为生命母体的自然界弄得秩序烦乱，百孔千疮的艺术视角，是对"五四"以来中国新诗优良传统的坚守和继承。然而，坚守是需要选择的，选择就意味着舍去，这在陈晨先生的作品中不言而喻的"不是为了成功才选择跋涉/不是为了摆脱才选择寂寞"，"如果我们不曾愧对青春/又何必硬将自已的名字载入史册"，"如果我们选择了远方/脚下注定就有无数的坎坷"。我认为，在当前批评界大声疾呼"让诗歌回家"的涛声中，诗人的作品所承载的正能量对读者的影响远远大于本文存在的个性意义。

我这样说，当然不意味着诗歌就可以不要审美，也不是说先生的作品不讲艺术追求。事实上，陈晨先生的作品在意象的选择上追求一种明丽和疏朗，而绝少现代主义作品那种密集的叠加和并列。如《凝望》中，"深邃的书"、"雕刻般的皱纹"、"五线谱"这些意象，都同母亲这一主体意象保持着相为内外表里的联系，读来明朗、深情、婉柔，很容易在创作主体与阅读主体打开审美通道；他的作品在节奏上追求流畅、"粘贴"，也很少现代主义那种大跨度的跳跃，从而强化了作品的画面感。如"一枝瘦竹/湿漉漉的诗句刚刚降生/天色已晚/窥你一身青衫……"仿佛一幅水墨淋滴的丹青妙作。也许，在诗人的心底，"老诗人"是具象的，然而，它一直诉诸吟咏，便具有了浓郁的象征性，他也许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陆放翁，也许是"只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也许是"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用嘶哑的喉咙歌唱"的艾青……这正是诗歌的魅力所在。由此想到，中国新诗的繁荣，只有回归到民族化的路径，才能真正走进读者。

陈晨先生用真实的生活体验，感知了每个生活环节的诗情，激情满怀，自然而流畅，散发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愿陈晨先生在诗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愿这朵开在嵯峨山麓，泾河北岸大地的奇葩更加辉煌!

祝《大地，青葱的记忆》早日出版，以飨读者。

                       2015年6月20日于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