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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恩难忘 难忘恩师
谢鸿鹤
先生陈戍国仙逝已有50多天,应已早登仙界,乐享天堂。每每与同学们念及国宝级的先生,人人敬佩不已。年初,惊闻先生西去,无不扼腕叹息,痛惜先生离开大家太早,于国于家于学生都是莫大的损失。从1977年先生教我们高一语文算起,不知不觉过去近50年,先生对我们这些学生的影响可谓至深至巨。他不仅是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更是学生心中一座屹立不倒的丰碑。人们常说,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戍国先生即是我们最崇拜的老师,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有人说,师恩如山,是因为老师恩重于山,让人崇敬;有人说师恩如海,是因为老师情深似海,无法估量。
师恩难忘,难忘恩师。
一、诲人不倦
戍国先生从小聪慧过人,记忆力超群。从读小学到读初中,他都表现良好,成绩优异,没有人不喜欢他。但在湖南隆回一中读高中时,心直口快的他不知何故得罪了班主任老师,不仅入不了团,毕业鉴定上还有“建议(大学)不予录取”字样。在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读大学时,耿直孤傲、性格依旧的他又因言论过激,被不良室友曾锦春告发。曾锦春因此当了“先进”,而戍国先生则被戴上了“现行反革命”帽子,不仅大学毕不了业,还被下放到湖南平江劳动改造。1970年,又被“发配”回原籍湖南隆回县继续劳动改造。先生在离家百里之遥的隆回小沙江、七江等地辗转多年。直到结婚生女,他才被“照顾”调到离家50里的九龙山脚下的岩口公社中学教高中语文。1977年的我们,个个都是青葱少年,大都处于叛逆期,顽劣不羁。万幸的是我们遇到人生中第一个好老师陈戍国先生。先生衣着朴素无华,但满腹经纶,气度不凡,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上课从来不带教科书和备课本,讲起课来声情并茂、滔滔不绝,45分钟一节课板书写个不停,让人茅塞顿开、惊叹不已。对于知识贫乏的我们来说,反应各有不同。聪明好学者认为有幸得一宝藏老师,学到不少东西;而调皮捣蛋者则埋怨老师要求太严,跟不上节奏,无法完成作业。事实上,戍国先生非常喜欢勤奋好学上进心强的学生。好学生向他请教,问这问那,他一一解答,不厌其烦,还报以带着深深酒窝的醉人的微笑。
当时县里举行语文和数理化竞赛,每次他的学生总有人夺得前三名,他比我们还高兴。先生在中学教书时不仅仅只教语文,学校开设任何新课,只要没人教,他会主动承担。当年湖南隆回岩口中学初中部开设英语课,校领导安排陈老师教英语。陈老师边教边学,教学相长。因为当年报考了研究生,每天都得挤时间来复习和准备,他房间的灯总是岩口中学熄得最晚的。1979年,陈老师顺利考上了研究生,岩口中学高中部两个班第一次有上10人考上大学(而县办中学有好几个学校无一人考上大学,吃了“零蛋”),初中部一个班有上十人考上隆回一中(第一次面向全县选拔)。老师、学生双双“高中”,顺利升学,在当地传为佳话。
二、都是“宝贝”
先生勤奋好学名扬天下,勤俭持家也名声在外。先生育有一子三女,其中三个儿女读了硕士读博士,开支不是一笔小数目。师母先是在农村种田带孩子,省吃俭用到了极致。恩师师母两个人对自己基本上是“零开支”,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能省则省。师母本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但为了家庭乐于牺牲,堪称“最伟大女性”。到长沙初期也是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为主,后来有了工作,工资也不高,一大家人生活压力非常大。先生硕士研究生毕业到湖南岳麓山书社工作,没几年又去杭州大学读博,收入极不稳定,家庭生活艰苦可想而知。先生育有儿女四人,那个年代各方面压力大,虽然所在单位不时予以照顾,但计生办必须执行政策给予处罚。罚款要好几千,计生干部以为先生会抗缴或者讨价还价,先生认为应该缴罚款。家里“余粮不多”,省吃俭用,他仍然如数上缴罚款,微笑着骄傲地对我们说“我的宝贝(儿女)不止值这个价!”先生对子女疼爱有加,培养不遗余力,要求也特别高特别严。在他看来,不读博士就是不合格的子女,要求近乎苛刻。一门四博士,放眼全湖南乃至全中国,也没有几家几户。
先生嗜书如命,对善本书尤其宠爱有加。在书店一看到善本书,脚就如注铅一样难以移动。当年冠伟尚幼,一家六口仅靠他一人拿着微薄工资养活全家,缺吃少穿,生活举步维艰,一分钱掰成两分用,哪有余钱去买书。但当他看到书店新到的善本书时,难题来了,先生平时出门办事,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衣服洗烂洗白了也舍不得丢,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但最终毅然决定购买。他从省博物馆挑着两个箩筐走到袁家岭新华书店,买完书后,扁担两头一头箩筐坐着儿子冠伟,一头箩筐装着新买的书,再从袁家岭走回省博物馆。回家的路上,挑着书和儿子的他像一个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洋洋得意,健步前行,幸福感爆棚的先生对我们说:“书是宝贝,儿子更是宝贝,都是宝贝,都是宝贝哟!”他那摇头晃脑、怡然自得的样子,永远印在我们这些学生心底。
三、永争第一
先生看似柔弱,骨子里却硬气得很,典型的宝古佬要强性格,任何时候不甘人后,只争第一,霸气得很,在我们眼里他是心地善良的书生一个,本事很强,却没有一点“架子”,当然也不随便交友。喜欢你,两人谈天道地,随便得很,对不喜欢的人则不屑一顾,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读高中时,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先生常笑着说自己是“非团员中成绩第一”。读大学他更珍惜学习时光,寒窗苦读不敢懈怠。当年研究生考试恢复时他本来报考的是复旦大学中文系,因特殊原因转投到西北师范学院郭晋稀先生门下。先生记忆力超群,但读研究生非常刻苦,《诗经》、《楚辞》等全都通背,“四书”、“五经”等能背大半。我们常开玩笑说:我们是读书,先生是背书。要查资料时,我们拿起书来翻半天找不到,先生随便回忆便告诉你哪一页甚至哪一行。我们说他有陈寅恪先生的风采,他谦虚地说:“差远了差远了”。
考博士时,先生本来想报考武汉大学黄焯先生。在多年的书信交往中,黄焯先生非常欣赏陈戍国老师才识,不幸的是黄老1984年仙逝,而戍国先生因家庭生活原因直到1987年才考博士。他考入杭州大学古籍研究所,师从被誉为“今世治礼经者第一人”沈文倬先生,成为中国研究礼制学的第一位博士。从读博士时撰写《先秦礼制研究》(《中国礼制史·先秦卷》)开始,到《中国礼制史·元明清卷》结束,先生用近30年时间完成六大本《中国礼制史》(凡280万字)的撰写,耗尽半生心血,也可见先生治学之严谨。后又携女冠梅共同完成四卷本《中国礼文学史》。先生本来还想再完成两卷本的《中国礼治思想史》,构成一个完整研究体系。可惜天不遂人愿,先生突然离去,宏愿未了,终成遗憾。

“师恩如海,衔草难报,教泽流芳,倾我至诚”。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先生之恩,永世难忘。今生有幸遇先生,吾辈受益匪浅。相信几十年后,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定会再次相遇,继续聆听先生教诲,把酒言欢,再续师生之缘。(2023.3.3)
(本文源于“新湖湘读书”微信公众号)
作者简介:

谢鸿鹤,长沙广播电视集团执行副总编辑,资深记者、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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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