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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24.因果来报,白竹山雪乳救遗婴
白竹山位于苗峒以北的苗汉混居区。此处纵横几里全是楠竹,而且山势平缓,小丘小壑,竹浪广布,远远望去,甚是好看。苗乡之外若是听了这名字,也许纳闷:山上楠竹本应是郁郁葱葱,青翠欲滴,却又为何叫做“白竹山”?
原来这里的楠竹与别处相比,多有奇异之处:每年春末,这里的竹子要开出漫山遍野的白花来,宛如皑皑白雪,遍裹银装,春风起处,异香扑鼻,沁人心脾,因此得出“白竹山”芳名;更奇的是,此处的竹花还能结出形似苡米的果子来,个大而洁白,晶莹而剔透,当地苗人称之为“竹米”(也叫“箭杆米”),常采回晒干,捣去果壳,用石磨碾成细粉,制成各色食物,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春荒……
白竹山脚下有一座草屋,里面孤孤单单地住着一个姑娘。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清溪铺惨被武冈兵屠村时,刘文修和婷儿救下的那个苗女小雪儿。当时小雪儿逃出后,便跑到三十六峰上去藏了起来,躲过一劫。天亮后返回清溪铺时,只见村庄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乡亲们被屠杀殆尽,自己的父母、爷爷和弟弟也都被割去了首级,顿时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
在他人的帮助下,小雪儿掩埋了亲人,从灰烬里扒出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来到白竹山搭建了一间小草屋,住了下来。她想,依靠这白竹山上的竹米,勉强能够度过春荒,自己不至于饿死。
孟春季节,万物始苏。小雪儿正在垦荒呢,突然听到马蹄声!只见一匹单骑从武冈方向急切驰来。马上人的衣服满带血污,兀自催马向前;那马步伐凌乱,力不从心。那马儿受过伤,又没日没夜地长途奔跑,岂有不虚之理?
跑着跑着,突然那马失去平衡,前蹄向下跪去。马上的人收不住惯性,扑往前空。那人却还机灵,半空中一个凌翻,双脚落在了地上,立即从他身上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小雪儿感到很奇怪,急忙丢下锄头跑了过去。原来一个壮实的后生,竟然在腹胸处挂了一个布兜,兜里装着一个婴儿!
那后生一见小雪儿,就急切地说:“阿妹,我是蓬峒人。有州兵追杀我,快救救小孩!”
小雪儿恨死州兵了!又听说是苗人,焉有不救之理?她赶忙将婴儿从布兜里托出来,抱在怀里拍打着。不想那婴儿立即就停止了啼哭,头却直往她怀里拱。
小雪儿说:“我住在那边的草屋里,你随我来!”
蓬峒后生却摇摇头:“不!你带走小孩,我将追兵引开!快!”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马背上取下两个包裹,一个塞给小雪儿,一个塞进自己胸前的布兜里。这二个包裹,是蓬峒后生逃到武冈浪石铺时,求人讨要来的。小雪儿一跑开,他便立即骑马走了。
小雪儿抱着婴儿跑回草屋,一摸,婴儿的下身全部湿透了。她打开包裹一看,里面装的是小孩的衣物、尿布、粥壶之类的东西。
小雪儿想了想,将包布与衣物分开,散落在床上;将粥壶放在灶台处,装成居家养儿的样子,然后就为小孩换起尿布来,不料那婴孩却一阵啼哭……
突然几声马嘶,道路的那一头传来杂乱的马蹄声,武冈追兵赶到了!他们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从草屋里传了出来,心想兴许那个带婴逃跑的贼苗就躲在这个草屋里呢!于是就停了下来,留下两个兵士看马,其余人一齐向草屋扑来。
小雪儿的一颗心就咚咚地跳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府兵包围了草屋,几个人冲进屋来,发现只有一个女人正在为小孩换尿布……
“哎呀干什么?吓死我了!”小雪儿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府兵挺着刀闯进来,吓得惊叫起来。
一个为头的府兵问道:“这个小孩是你自己生的?”
“不是我自己生的,难道还是你自己生的?”小雪儿故意翻翻白眼。
“我的!”“我的!”府兵们哄笑着,都想图个嘴上便宜。
那个府兵又追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男人呢?”
“砍柴去了。这个死鬼,去了老半天了,还没有回来,估计又到哪里磨洋工去了!你们出去,我要给儿子喂奶了!”为了装得逼真,小雪儿说着,手就往衣服上面的纽扣伸去。
明代以前是没有纽扣的,人们穿衣用的是“结带式”,称之为“结缨”;而在五峒苗疆,苗人们早早地就使用布纽扣了。
不料这个解衣服的动作弄巧成拙。不但没有哄走武冈州兵,倒是引得他们一个个鼓着见腥的猫眼,贪婪地注视着小雪儿解纽扣的手;而刚才那个问话的带队府兵也想验证一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要给小孩喂奶?因此也不走。
小雪儿无奈,只好继续解着纽扣。幸好这种布纽扣解起来相当费事,小雪儿慢慢地解着,思考着对策。
府兵们仍然不走。
小雪儿熬不过,骑虎难下。第一粒纽扣解开了,第二粒又解开了,露出了雪白的颈肤……
自己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却要真的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解开衣服给小孩“喂奶”?小雪儿感到很屈辱、很为难。但是为了救这个小孩,小雪儿也是豁出去了!
小孩还在哭,官兵窥视如猫。小雪儿心一横,干脆将衣扣都解开,然后赶紧转过身去,就飞快地将少女雪白的乳房掏了出来,一把塞进婴儿的嘴里!府兵们只觉眼前白花一闪,就兴奋得“嗬嗬”乱叫起来;那婴儿嘴中有了乳房,立即停止了啼哭,一通乱吸。
可是,小雪儿怎么会有奶水给他吸呢?婴儿又啼哭起来!小雪儿急中生智,扬手一巴掌拍打在小孩屁股上,骂道:“哎哟!呷又不呷,总是咬我!”
府兵们一阵哄笑……
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小雪儿正在无计可施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原来,王舜松跑出老远,不见府兵追上来,担心小孩和那个苗女有危险,又返回来探看动静。远远地,他果然一眼望见道路上停着一群马匹,只有两个府兵守着;其他府兵则包围了草屋!
小孩有危险!王舜松大急,立即向守马的两个士兵发起攻击!
两个守兵根本没有料到这个穷途末路的“苗贼”竟然还会杀个回马枪,猝不及防,顿时被砍倒一个;另一个边战边撤,瞥见王舜松胸前的婴兜里鼓囊囊的,便确定婴儿还在他身上。
王舜松杀退府兵,却并不追赶,他弃了伤马,抢过一匹快马,得得得地向苗疆方向急驰而去……
原来这个苗贼是回来换马的,好大的胆!包围草屋的众府兵一哄而下,冲到道路上,翻身上马,一窝蜂地追杀王舜松去了。

(小孩还在那个苗贼身上!)
岷王府兵终于走了,小雪儿舒了一口气,就想为孩子喂粥止哭。发现是冷粥,她想去热一热,但这边孩子又哭了;抱得孩子,那边粥又糊了;刚刚换下尿布,这小子又屙粪了!她毫无经验,搞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将孩子喂饱了,哄睡了,小雪儿正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个汗流浃背的年轻人笑吟吟地走进草屋来,向她深深地鞠躬道谢——正是摆脱追兵、返回白竹山的那个蓬峒后生。
小雪儿问道:“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蓬峒后生说:“没了小孩的累赘,又换了快马,在山里摆脱追兵并不难。阿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雪儿。你呢?”
蓬峒后生称赞道:“小雪儿,很好听的名字啊!我叫王舜松。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雪儿不好意思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苗人,感谢倒不必。这是你的儿子吗?他娘呢?”
王舜松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悲痛涌上了心头:“这不是我的儿子,但他父母都是我过命的朋友。前两天在武冈城里,他母亲被岷王府兵杀死了,我将孩子抢出来,一路逃命到这里。我一定要将小孩送到他父亲的手里!”
原来这是个情深义重、侠肝义胆的苗家后生!小雪儿敬重地看着他:“那他父亲现在在哪里?”
王舜松回答:“只知道他在苗疆,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也许他卷入苗疆战火中,脱身不得了……”
小雪儿也发起愁来:“现在几百里苗疆乱成一团,要找一个人,就像海底捞针,谈何容易?何况还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呢!”
王舜松说:“是啊!但是再难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小雪儿停顿了一会,又问:“这个小孩的父母叫什么?”
王舜松说:“他父亲叫刘文修,母亲叫婷儿……”
谁知小雪儿一听就跳了起来:“什么?刘文修?婷儿?这是他们的小孩?”她一激动,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是啊!你认识他们?”王舜松被她的反常举动惊到了。
“怎么不认识?这两个名字,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小雪儿便将当初自己如何被府兵从清溪铺掳往三十六峰,又如何在半道上被刘文修和婷儿救下的事,一一说给王舜松听。
原来如此!这臭小子命真大,看来今天是遇对人了!王舜松无限感慨:一命还报一命,似乎冥冥之中早就有了定数。当初,刘文修和婷儿无意中救了小雪儿;现在,小雪儿回过头来又救了他们的儿子。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婷儿被杀,小雪儿很是伤感。但是,让她十分欣慰的是,上天安排,自己竟然救下了恩人的儿子,报了刘文修和婷儿的大恩!小雪儿满心欢喜,一心一意地喂养起孩子来,决心将他喂肥了,养胖了,再亲手交给刘文修。
可是,怎样才能找到刘文修呢?
王舜松还是想带着孩子前往苗疆,好尽快找到刘文修。但小雪儿坚决不同意,她说:“现在苗疆到处在打仗,听说死了好多人!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婴儿,不但不方便,而且万一遇到什么事,小孩就更加危险了。再说,苗疆这么大,你到哪儿去找他呢?”
王舜松一想,小雪儿说得在理。便说:“要不,我暂时将小孩留在你这里,自己进入苗疆去寻找?!”
谁知小雪儿仍然不同意:“我对这孩子,自然会尽心喂养,舍命保护。但是,你放得下心来吗?万一那些府兵追你不着,又找了过来,怎么办?”
王舜松一听就冒起了冷汗。是啊,如果自己走了,万一小孩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向刘文修交待?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孩子!
不想这个小雪儿却古灵精怪,她想了想,就眨巴着眼睛问道:“假如你是刘文修,现在你会怎么做?”
王舜松沉思了一会,说道:“苗疆的战事不久就要见分晓了。刘文修如果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返回武冈……”
小雪儿又问:“那他离开苗疆返回武冈,十有八九会走哪条道呢?”
王舜松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与其冒着巨大的危险,带着孩子在辽阔的苗疆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标地到处乱撞,还不如在这条去武冈的必经之道上守株待兔呢!
原来这个姑娘心思缜密,还真的不能小觑了!
去留决定后,他们担心从武冈追杀过来的那些府兵找不到王舜松,还会返回草屋来盘查,便离开草屋,隐入远离大道的白竹山深处躲藏。
两天后,藏在山峰高处的王舜松看到那些府兵由原路撤走了,这才放心地与小雪儿回到草屋。于是,王舜松在小雪儿的草屋旁边另外搭建了一个简单的草棚。他住在草棚里面一边疗伤,一边帮助小雪儿干点活,一边小心保护着小雪儿和孩子……
这天,王舜松又来到山上砍柴,同时留意着草屋和大道上的动静。远远地看到一匹孤马从苗疆方向碎跑过来,马上坐着一个官兵,便想劫了他。他爬上一棵大树,借树叶隐着身。
等到那个官兵走近了,他突然从树上跃下,半空中一脚向官兵踹来。不想那个官兵却十分机灵,一晃就闪开了,并顺势侧下马来,拔剑就刺!王舜松吃了一惊,急忙用柴刀格开宝剑。一时四目相对,王舜松惊喜地喊了出来:“刘文修!”
“啊呀王舜松!怎么是你啊?”刘文修惊讶得张大了嘴……
刘文修跟着王舜松来到草屋时,小雪儿正在一勺一勺地给小孩喂米粥。王舜松招呼道:“小雪儿,你看谁来了?”
小雪儿惊奇地看着刘文修。因为那个晚上情况紧急,又月色迷蒙,小雪儿并没有记住刘文修和婷儿的面容。现在猛然看到一个英俊而憔悴的男人风尘仆仆、泪痕横陈地站在自己面前,竟迟疑起来,一时不敢认定。
王舜松介绍说:“这就是刘文修……”
小雪儿一听,慌得丢下竹汤勺,抱着小孩就向刘文修一跪:“原来是恩公到了!小雪儿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刘文修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颤栗着拉起小雪儿,急切地从她怀里抱过儿子来。谁知那小混蛋初见生父,竟然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裂开没牙的小红嘴,突然冲刘文修就是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把刘文修的心都笑碎了!
见子如见妻,一笑一泪漓。刘文修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嚎哭如牛叫、哀号似孤狼,悲痛的眼泪正如滔滔巫水,滚滚而来!
三年同师学剑,五峒追随暗伴,半年恩爱缠绵,一朝情离永别!婷儿啊,你为爱不惜陷险境,为子甘愿付此生,你的真情比花香比蜜甜,你的恩德比山高比海深,你的大爱比日暖比月明……
我刘文修太混帐了!为什么要将你带入危局?为什么要将你留在狼窝?为什么不早点回到州城……
千悔万悔,悔不回婷儿的生命;千哭万哭,哭不回婷儿的容音……
刘文修哭着号着,却见那小孩儿口中呜呜呀呀,竟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刘文修带泪的面颊上一抓,似乎在为他擦拭泪水。刘文修的心,立即融化在儿子的指掌之间,更加止不住泪奔!
王舜松与小雪儿只是陪着流泪,不知如何安慰他。他们明白,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而多余的……
哭了好久好久,刘文修这才擦干眼泪,突然抱着儿子向王舜松和小雪儿跪了下去:“两位恩人,请受我们父子一拜!”
王舜松和小雪儿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扶起刘文修。王舜松愧疚地说:“是我没保护好嫂子,该谢罪的是我……”
刘文修说:“王兄弟,你万死不辞,甘冒风险,千辛万苦救出我儿子,已经尽力了,我刘文修感谢不尽!”
刘文修停了一停,然后就目光一凛,切齿道:“我一定要杀了朱彦汰!”
王舜松急忙劝道:“刘兄切莫冲动!朱彦汰是一定要杀的,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带着小孩脱离险境,先抚养成人再说。”
小雪儿也说:“是啊恩公!婷儿姐姐舍命救下孩子,肯定不希望你现在就撇下孩子去冒险……”
刘文修呆呆半晌无语。
想当初,他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下武当,到武冈,心里满满的全是爱情和亲情;而现在,父母没了,爱人没了,家也没了,刘文修抱着幼小的儿子,心似刀剜。他知道,王舜松他们说得在理,婷儿不能死而复生,现在儿子的安全和成长最要紧。但眼下又该怎么办,该往何处去呢?武冈难以容身,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了,不如重上武当山,找师父去……
王舜松和小雪儿听了,觉得目前只能这样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武当山,至少小孩就没有危险了。
刘文修因问王舜松:“兄弟,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对这个问题,王舜松也在考虑。终于将孩子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刘文修,完成了婷儿的绝命之托,王舜松舒出了一口长气。但现在苗人起义失败了,剿苗官军还在苗疆搜捕、追杀苗兵,家乡一时也回不去;州城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同时也没有必要再呆了,他同样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刚才在路上,他听刘文修说起过,杨盛松、王朗和银小牛他们还在长安坪和大南山一带坚持斗争,便决心去寻找他们,回到自己的队伍上……
小雪儿一听,立即就说:“我也要去!”
王舜松想了一想,说道:“不行!我这一去,将有千难万苦,凶险无数,生死难测。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能跟着我去冒险,还是守住这两间草屋、一山竹米,等着我们的消息吧!等情况好转,我就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小雪儿动情地说:“王大哥,我小雪儿现在也是孤女一个,无家可归,无亲可投。能够在这里遇见你们,这是我的幸运。我呆在这里,能守到何年何月?我要跟你走,生死都愿意。只要与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王舜松见她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一时犹豫沉吟着:“这……”
见王舜松仍不答应,小雪儿眼中泪波流转,直往王舜松幽怨地看:“王大哥,你不能丢下我……”

(王大哥,你不能丢下我呀)
刘文修也劝道:“兄弟,你就带她一起走吧!她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
王舜松这才点了点头。小雪儿欢快地收拾起东西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三人很快就弄妥了。小雪儿将小孩的衣物精心折叠起来,放入包裹;又将已经熬好的米粥盛好,盖严,交给刘文修。大家就牵了那两匹马,一起来到大道上告别,准备各奔前程。
这时从武冈方向急匆匆地走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柄宝剑,刘文修认出正是婷儿的鸳鸯剑,不由大吃一惊:“站住!”
那人猛见一个官兵当道断喝,吓了一跳,立即拔出双剑,摆出搏斗的架势。再定神一看,那官兵旁边竟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呢,不禁喜出望外:“王舜松,是我!”
王舜松也看清了他,立马扑了过去,与这名幸存的峒探抱在了一起:“太好了!你还活着……”
原来,根据王舜松的安排,婷儿和李招娣在武冈城里遇险时,这名峒探也混在旱西门。先是看到李招娣骑马过来,被守兵拦住;后又看到王舜松疾奔而来,立即与守兵杀成一团,而几名守兵又正在关闭城门。这名峒探立即与另一名峒探一起蒙面而上,突然砍倒关门的守兵,为王舜松他们打开大门……
见王舜松和李招娣纵马跑出城去了,两名峒探也急忙逃出旱西门。撤退中,另一名峒探战死,而这人却逃得了性命。那时朱彦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追捕王舜松上,他自己又被婷儿刺伤,顾不得其他。
这名峒探安全逃脱后,心想为何不见武功最高的婷儿冲出来?又趁乱从水西门返回城中,奔到乔家湾,找到了婷儿的遗躯,将她背走藏了起来。深夜里,他偷偷地用绳索将婷儿的遗体从城墙上吊了下来,背到山上,草草地掩埋在刘文修父母的墓旁,然后就独自赶往苗疆,不想在这里碰到刘文修和王舜松……
这对鸳鸯剑,是刘文修送给婷儿的定情之物。婷儿持了它,从武当山千里而来,情无反顾,慨然入峒,演绎了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如今,剑还在,人已亡,刘文修抚剑思人,好不伤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转眼又到分离时。
这真是:一柄寒剑斩妖除魔,自己落得妻离子散;两度托亲独赴大义,回头已是亲人骨寒;三大势力诡计演尽,到头还是弱肉强食;四角恋爱非我所愿,浪迹天涯影只形单……
依依不舍地目送刘文修远去,王舜松等人回过身来,满怀信心与希望地向苗疆方向走去,向新的战场走去。他们凭借熟悉的地形,绕过层层关卡,避开队队官兵,翻越崇山峻岭,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大南山找到了杨盛松和他的游击队伍。
八十里大南山,是梅山山脉(今雪峰山脉)的西南延脉,位于五峒苗疆西域,平均海拔 1760 余米。这里既有北国草原的苍茫雄浑,又有江南山水的灵秀神奇;站在南山之顶放眼望去,馒头似的小山峦错落有致,连绵起伏,翠谷巅连,碧草接天,堪称天下奇观;这里“炎炎盛夏,地无暑热 ; 数九寒冬,亦无长寒”;这里云雾气候变化万千,时而彩云朵朵,时而雾海茫茫,时而晴空骤雨……
这是一块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高过人头的茅草铺天盖地,横陈无边,其中暗藏千军万马却无处觅踪。杨盛松、王舜松带领幸存的苗兵,就在这辽阔的大南山上与官军斗智斗勇,捉起迷藏来。斗了几个月,官兵自己倒是熬不住了,只好恨恨地撤下山去,报告剿苗全胜……
但是,大南山上荒无人烟,并不是人类可以常居的地方。官军撤走后,杨盛松、王舜松他们化整为零,往湖南通道、贵州黎平方向潜藏了去。后来他们又聚集拢来杀回苗疆,并联系上在十万古田开荒自给、坚持斗争的另一支苗军。
渐渐地,苗人势力又逐步发展壮大起来。
明嘉靖十四年(1535),苗疆又发生了一场苗民起义。这次苗民起义的领袖就叫杨盛松、王舜松,史称“二松举事”……(未完待续)

(如今的南山牧场,妙曼如仙)
(说明:①作者授权山径文学社首发《先河》。侵权必究。②配图源于网络,感谢原创!)
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读过大学中文,修过志书,做过机关职员;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长,第三任主编。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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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注:《先河》第25章.走投无路,苗女携孤上武当(省略)。如需完整阅读,请与作者本人联系:QQ号264237911偶尔网上飞;微信号xdq18907398118梅山小叟;通讯地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城北路380号军事管理区肖殿群。邮编:422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