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慢慢长大,总是会有一些琐碎的事情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记得有人说过,味觉是会跟随你一辈子的记忆。是的,总有一些温暖的回忆会被熟悉的味道所唤醒,让你猝不及防,让你甘之如饴。
从小我就是一个小胖墩,而造成我胖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的妈妈实在太会做饭了,尤其是她包的饺子,韭菜鲜虾的能让你一口吃到大海的味道,白菜猪肉油汪汪的让人吃到停不下筷子,就算是黄瓜鸡蛋这样简单的素馅儿,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对于我们家来说,饺子是很隆重的食物,除了过年过节之外,只有家里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餐桌上,虽然在这个时代,猪肉白面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但是妈妈对饺子的坚持和热爱,会让我觉得这是独属于妈妈的仪式感。
从懂事起到上大学的这十几年的时间,妈妈包过无数次的饺子给我吃,小时候只会觉得“哇,太好啦,今天又可以吃饺子了!”等长大了一些才明白,妈妈给我包的每一个饺子,其实都蕴含了她对我无数的祝福和期望。每个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早上,妈妈总是天不亮就给我起床包饺子,从洗菜、切菜到调馅,从和面、醒面到擀皮,每一个步骤妈妈都一丝不苟、非常虔诚。就算妈妈从不言语,可我在饺子里,却吃出了她想对我说的千言万语。
开学早上包饺子的仪式,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离家之后才停止。还记得离家之前最后一顿饺子,妈妈包得格外用心,她特意为我准备了三十个饺子,但是却有三种不同的馅儿。妈妈说:“儿子啊,知道你爱吃饺子,可是你上学的地方离家千里,妈妈不能随时随地给你包饺子吃了,特意为你准备了三种馅儿,你都尝尝。”本来还踌躇满足,憧憬大学生活的我,听到妈妈这些话的一瞬间,忽然鼻子就酸了,我越飞越高,却也离妈妈越来越远。当时的我,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为了掩饰我的难受,仅仅是“嗯”了一声,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好好学习,混出个人样,成为妈妈的骄傲。
然而人生并不是预设好的剧本,不可能事事如意一帆风顺。在我全心全意准备了一年之后,研究生考试我落榜了。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我,面对这样的失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就在一瞬间,我所有关于未来人生的美好设想都被打乱了,于是我掉进了悲伤和难过的旋涡中爬不出来,更无暇去关心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就这样熬到了大四毕业,不想回家的我,搬到了出租房里继续抱怨命运对我的不公。彼时的同学都各有各的精彩,有的考入了心仪的学校继续深造,有的找到了理想的工作蓄势待发,而我一直在找工作,就像是一个失败者,进退维谷。
就在我蹉跎时光,不知未来在何处时,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说要来我的城市里看看我。两天之后,当风尘仆仆的妈妈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我弄丢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妈妈看着我,只是叹了口气说:“饿了吧,咱们今天晚上包饺子吃。”一整个下午,妈妈没有说过一句苛责我的话,只是忙里忙外地帮我收拾房间,又步履匆匆地出门买菜买肉。终于,妈妈一顿忙活,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了,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妈妈的味道。就在我低着头吃饺子的时候,妈妈看似不经意却又小心翼翼地跟我说:“儿子啊,妈妈从来都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出人头地,成龙成凤。妈妈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好人,不走歪路,能学一点本领,将来能养活自己……”听着妈妈的话,这段时间的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没有出声回应,可内心早就哭得稀里哗啦,因为自己的脆弱,更因为我辜负了妈妈的期望。

时隔多年,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自己,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也有了相爱的老婆,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轨,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可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妈妈的那碗饺子,它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视我为一生的骄傲,更让我知道了,不管我身处什么样的绝境,总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让我能够放心停靠,整理行装,重新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