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愁多焉得玉无痕
——薛宝钗如是说
文/王栋
颦儿这丫头,自打我第一天进贾府起,我就成为了她的假想敌,生怕我抢走了她的宝玉。别看她诗写得那么好,可心眼特小,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而且,特别爱吃醋,整个一醋坛子。
那天,我身体不好,宝玉来梨香院看我。我们正鉴赏我的金项圈呢,颦儿这丫头摇摇地走进来。见宝玉在,头一句话就半含酸:“哎哟,我来得不巧。”我知她话里有话,忙说,这话怎么说?她说:“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我故作不解。颦儿笑道:“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这丫头,真有点儿强词夺理。
自从有了金玉良缘之说,黛玉没少和宝玉怄气、争吵,以致于两人生分。宝玉又哭又闹,还摔玉。其实,这金项圈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这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妈编造的,是那个癞头和尚说的。黛玉跟我斗气,真有点委屈我了。
不独如此,这丫头还把一坛子醋往人家云丫头身上泼。湘云和宝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黛玉又敏感到云丫头要来争她的宝玉。张道士送的礼物里有个金麒麟,我说云丫头有一个。颦儿接茬讥讽我:她在别的上,心还有限,惟有这些人戴的东西上越发留心。我只当没有听见。宝玉为云丫头藏了这个麒麟,被黛玉瞅见,宝玉又讨好黛玉,被黛玉噎得直翻白眼。
唉,这丫头整个掉醋缸里了.....湘云给贾府四大要人的丫头送礼物,安排的很得当。宝玉说湘云会说话。黛玉醋劲上来了,冷笑到:“她不会说话,她的金麒麟也会说话。”我知道这丫头又在意上云丫头了。这官司不好断,我只有抿嘴一笑。唉!颦儿活的真累,那边金玉之说未曾平息,又来了个金麒麟。两线作战,可够她招架的。
其实,颦儿真有点庸人自扰,自寻烦恼(她倒不吃妙玉的醋,耐人寻味)。且不说云丫头和宝玉如何(他们俩也真没什么私情)。说我薛宝钗爱上宝玉,进贾府是为了跟她争宝玉,我就很委屈。我进贾府,原因是多方面的。我只是在贾府小住,我想进宫中备选女官,为以后接近天颜做准备。
坦诚地说,宝玉的确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尽管他是高富帅,可是我对他一点来电的感觉都没有。他没有一点安全感,人很不成熟。又不思进取,整天和我们女孩子混在一起,又不听我们的规劝。还一脑子奇谈怪论。就冲他这副德行,要不是祖上荫佑,恐怕早饿死了。听人家怎么说他吧: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我要有这金龟婿,羞死了。我在当初一点也没有和宝玉谈情说爱的念头。做朋友倒可以,做夫妻,不可以。所以说,说我是第三者,真是冤枉死我了。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会还我清白的。
黛玉吃我的醋,情有可原。爱情是排他的,也是自私的。我薛宝钗理解这些。这也说明颦儿爱宝玉爱得铁,爱得瓷实。对颦儿的刻薄尖酸,我并不怎么在意,也没有斤斤计较。要知道,我薛宝钗也不是善茬啊。
好在颦儿后来终于消除了和我的误会。认识到我不是她爱情路上的拦路虎。我们坦诚相待。颦儿终于跟我掏了心窝子,痛悔从前:“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这话从颦儿口中说出,也真难得。想想这丫头也真怪可怜的: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孤苦伶仃,且极敏感自尊。虽说有姥娘疼爱呵护,可舅舅不疼,舅妈不爱。婚姻之事,无人做主,满腹心事,只能和泪咽下。唉......当时我就跟颦儿打保票: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那一天,阳光明媚,我们冰释前嫌,并成为知己。真是令人开怀欣喜。
我知道,在民间,我有很多粉丝。黛玉也有不少。拥薛的和拥林的经常掐架。喜欢我的人说我有学识,有才干,会为人处世,是个好妻子;不喜欢我的人说我虚伪奸诈,冷酷无情;还说是我造成了林妹妹的悲剧。这同样冤枉我了。在林黛玉焚稿断痴情时,我薛宝钗出闺成大礼。实在不是我的初衷。都是高鹗老师一手编剧策划导演的。贾老太太和凤姐为此事也背了黑锅。我们知道,老太太一直为宝黛的婚事保驾护航,凤姐也不反对。一位慈母怎么能做伤害心爱的外孙女的事呢?再说,我薛宝钗那样做,也太没人性了。黛玉是我的闺蜜,好姐妹啊,我怎么能落井下石呢?可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啊。这笔账应算在高鹗老师身上。
按照曹(雪芹)公的意愿和安排,在黛玉病染沉疴,泪尽而逝(黛玉绝不是沉湖而死的)之后,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哥哥,老惹是生非的哥哥,我一改初衷,嫁给了宝玉。婚后的生活差强人意。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说不上心心相印,琴瑟和鸣。我们俩实在有着太多的差异。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日子让人苦不堪言。那天听到宝玉在梦中哭喊:“说什么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霎时间我泪如雨下。我得到了宝玉的人,却没有得到他的心。他始终牵恋着的,还是他的林妹妹——那个整日给他气受,他也乐此不疲的林妹妹;那个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林妹妹......
想起那个游离在离恨天上的寂寞仙姝,想想她对宝玉的痴情,宝玉对她的眷恋,我的心碰疼碰疼的。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溜溜的感觉从心底慢慢浮了上来.....
作者简介:王栋,70后。茌平区冯官屯镇望鲁店人。正宗的农民,茌平区作协会员,聊城市地方史研究会会员。有小说、散文、随笔等习作在江山文学网、山石榴、齐鲁文学、京西纪事等网站平台上发表。偶有文章获奖,偶有豆腐块在报刊上露面。现在在山东高唐朗斯农牧机械有限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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