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放灯
元宵夜。灯火亮起在桥镇
比之往常更显璀璨。伫立窗前
换绦园已浸入一片闹海。
老者、少年和孩童，结伴的少女
在嘻嘻地笑着，点亮了
许的愿，那风灯便颤抖而兴奋地
升起来，被轻柔的风儿带走。
抬头望天的人多了起来，此刻
沉默是个多余的词。
对于身处其中的年轻人，这应该
是个失眠之夜，是个把愿望
从深埋的心底撬动的夜。
三年疫情已过，但愿，阴云滋长的
时日不会再现。我仿佛被
嘻嘻的笑声抬着，去往澄澈
天空的方向。我的门关闭了许久
是时候，打开了……
虚构片断
虚构是成年人的历史。对此
不需要惭愧。
我虚构过一个人，和他的生活。
我虚构过一场雪，和它的洁白。
我虚构过一棵树，和它深色的血脉。
我虚构过一片云，和它的风流。
我虚构过一朵花，以及她的爱情……
我虚构过一首歌，它至今
仍回旋在我的身体里。
望天湖边望湖
到了巴河镇，日子在瞬间慢了下来。
望天湖的水面是平静的，而且
是能使路过的人放慢脚步的。
对岸，是闻一多先生的出生地。
我的一个亲戚指着远处的一片绿树：
“就是那里，那一篷绿色的地方……”
望天湖边，曾留下诗人游走的印痕。
我离开人群，在湖边踱步，仿佛能感受到
从地面传来托起的力量，让人颤栗。
湖水轻软，绿树婆娑，天空蔚蓝。
水天茫茫连接一片，天空下的人
孤单、渺小，有着一颗向上的心。
轻寒天
春风从湖畔吹过来，从后山的树林吹过来
带着早春的轻寒。从楼道间吹过来，从行人的
衣襟上吹过，带着浅薄的爱意。
一片灰云在天上行走。
远处的田野上，小草依然沉睡不醒。
炊烟消失。小镇在农业的边缘侧着身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查看招工启事。
一群人拥挤在公园招聘会的浪潮中。
这短暂的热闹，带来了更深的失落。
春风吹过，从湖畔，从山野，从村舍和高楼。
西流溪两岸的细叶柳，在风中颤抖着眉头，
它努力地扭动着身体，睁开了眼睛。
他
那天晚上他见了几个朋友。第二天，他忘记了
其中的一个，第三天，又忘记了一个，到第四天
他将整个的事情都忘记了。
没有谁知道，他的智力和耐力在做着斗争。
他酷爱睡眠，但他睡不着。他数着吃过的烟头:
一支、二支、三支……
年过半百，岁月已是提不起的话题。
没有了梦想，只有梦。他常常在梦中惊醒。
那里有一个迷宫，行走着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人。
你的生涯
结束了。你的生涯，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电视剧中的故事似曾相识，但和你的并不一样。
苦菜、苦瓜、苦楝树，自带防备功能。
蚊虫嗡嗡，旷野里，田园日记被反复修改。
你沾染泥巴的双腿，已是昨日的故事。
洗吧、洗吧，洗净这往昔春风一度。
多年来，你寻求一种精进，在日子的缝隙中。
你在这寻求中迷失了自我？
也许吧。你曾经迷失，只有在酒中保持清醒。
你忘记了一些事情。是的，你必须忘记他们。
生活继续
她出去务工了。正月还没过完，但日子不等人。
坐动车，从湖北到福建大约六个小时车程。
这不是旅行，是生存。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这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是她斟酌后好的选择。
家里简陋的房子，突然就空了。她种下的盆栽
那些大蒜和小葱，绿油油的，却没有了主意。
空房子装满了风。它们在勉为其难地流动着。
就像她一家人：湖北、广州、福建，流动着生的本能。
2023.2.12
作者简介：
胡耀文，男，湖北大冶人，作品散见于国内报刊，著有诗集《云水谣》《聆听花开》等，系中国诗歌学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