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借 钱
●文 / 都世科(陕西)

赵娟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已的发小、同学、关系最好的闺蜜王晓红,竟然如此对待自已,不就是因为借钱未还的事嘛,她似乎人间蒸发了,城里租住的房子换了地方,手机换了号,老家的父母、哥嫂等亲人都没人肯告诉她王晓红能联系的手机号,更别说现时的住址。她隐隐地感觉,这一切似乎都是刻意安排好的。看来她这20万元钱不仅收回无望,就连见一面王晓红想要个说法都难了。
赵娟是名中学教师,天资聪颖,为人诚实厚道,老家与王晓红是邻居,两人同龄,赵娟比王晓红大一个月。从小两家人就关系不错,两个小孩天天在一起玩,从小学到初中又都是同班同学,经常同出同进,加上有邻居之便连穿的衣服两个妈妈都商量着买成一样的,村里人都说这两个娃就像一对孪生姐妹。赵娟因学习好,从小学到中学都是班干部,少不了经常对王晓红的关照,王晓红贪玩不爱学习,常因作业和考试成绩被老师批评,课外作业王晓红不会的就照抄赵娟的,有好几次老师都发现王晓红的作业与赵娟的竟完全一样,有一次,语文课老师曾不解地问你俩的作文怎么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说得赵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怎好说是王晓红抄她的。最让赵娟难忘的是有一次,她和晓红放学回家路过一家商店,晓红看上了挂在货架上的红絲巾,但是她俩都没有带买絲巾的钱,王晓红硬是站在那里瞅着絲巾舍不得走,看到几个顾客抽下来挑选,玉晓红便上前也抽了一条迅疾装进自个衣兜里,正要离开被老板叫住:“小姑娘!你还没给钱怎么就走啊?”
“我今天没带钱,明天再给你。”

“那也得说一声,我同意你才能带走,怎么就随便走人呢,这叫偷,你懂吗?”王晓红的臉一下子红到耳根,赵娟赶忙说:“阿姨您别生气,是我帮她拿的,我们错了,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你们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去告诉你们老师,偷拿东西可是品德问题。”
“阿姨您千万别告诉我们老师,不然我们今年可能就毕不了业了,我只有一元钱请您收下,原谅我们吧。” 赵娟说着把一元钱放在柜台上。老板看这小姑娘还懂事,说话人也爱听,心想万一告诉老师影响娃毕业可就过火了。
“过来,阿姨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我可以不告诉你老师,但是,兜里装我絲巾的同学你今天的表现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娃(指赵娟)是替你开脱,人家没啥错,你记住,偷拿别人东西这类事是道德品质不好,今后再不能干这种事记住了没有?” 两人都说:“记下了,谢谢阿姨!”这件事赵娟口风紧,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生怕别人对王晓红产生嫌弃。

初中毕业后,王晓红因不爱学习而弃学,赵娟进入县上重点中学后考入西安一家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市里一家中学任教;王晓红在县城一家饭店做服务员,后又嫌工资低,加上赵娟在市上工作了,便来市上一家宾馆做了服务员。多少年的好姐妹又可以常见面了,赵娟也常约人到王晓红所在宾館去消费,玉晓红晚上有时到赵娟宿舍来,聊到很晚两人便挤一张床过夜,亲密劲胜似亲姐妹。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两人先后都成了家,赵娟与市内另一中学的一位老师结婚,王晓红与老家邻村一名做建材生意的小伙子成亲,结婚时,赵娟请了两天假,帮晓红张罗,又做伴娘。因晓红在市上上班,婚后她们便在市里租了一套房子,多时常住市上。两人来往频繁,无话不说,可谓亲密无间。

光阴荏苒,不觉过去了十多年,赵娟的儿子已经上初中了,王晓红也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当年在初中任教的赵娟已调往一家高中任教;王晓红也离开宾馆去表哥公司做了办公室主任。表哥刘彪的公司主要承包建筑工程,而做建材生意的王晓红老公杨峰多时也依靠给这家公司供货赚点养家糊口的钱。 进入本世纪20年代初期的一天,王晓红打电话约赵娟出来吃次饭,顺便说点事,赵娟应邀来到一家酒店,好长时间了没见面,王晓红浓妆艳抹,珠光宝气,金项链又粗又长,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足足有花生粒那么大,赵娟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好大一会:“好你个王晓红,真发财了,让我刮目相看,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那里敢认啊!”两人寒喧了一会,服务员己将菜和葡萄酒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王晓红侃侃而谈,从公司近几年承包工程讲到老板表哥对她如何重用、怎么个好,又从国内旅游讲到新马泰之行,说得赵娟羡慕不已,最后说到正题:表哥这次承包的工程前期垫资比较大,工程进展到大半了,资金有点紧,希望赵娟把自已的闲钱给她,借给表哥,利息是银行存款的两倍。交往这么多年,说到钱的事,王晓红还真是第一次给她开口,赵娟也不好扫晓红的幸,略加思索后便说: “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了,什么关系! 至于你表哥,人家和我不熟,我这些年除了花销也就攒下不到二十万元你全拿去,就算我借给你,至于利息嘛,和银行一样有点就行,权当姐给你帮忙,三五年时间还上,到时要给儿子买房用。”

“那好吧,算姐给我面子了,我表哥那人可靠,你一百个放心,我给你负责到底,利息和本金三年后一次给你。”
赵娟抽空从几家银行把存款取出,有些定期存款因提前支取利息损失了不少,也罢,为帮好友自己受点损失也值。她打电话约好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准备把整到一块的二十万元交给王晓红,结果因老家来人下班前在柜台上没取上最后五万元,第一次只好先交给十五万,剩余五万元她留下王晓红的银行卡号,第二天从银行给转了账。按常理将十五万元交给她人后,对方起码也得写个收条或借条,但那天下午王晓红是让人开着车过来的,赵娟在车上把钱交给晓红后,人家只数了一下十五梱,便说差五万,打到我卡上咱也不跑路了。至于收条、借条之事王晓红没提,她也不好意思问,心想关系这么好,要借条岂不生分了,让人家感到不放心她。

自从赵娟将二十万元借给王晓红后,两人都忙自已的事,平时很少联系。一次,快到国庆放假的时间了,赵娟打通了王晓红的电话:“妹子忙得很吗?我想问一下假期你怎么安排?”
“哎呀,忙死我了,假期我们不放假,我还要陪老板到工地去几天,等我回市上请你全家吃饭喝酒。”
“那你就先忙,回市上一定联系,过节期间旅游景点人多,我不准备出去了,等你电话。”
假期最后一天王晓红联系好酒店,两家人一起吃了次饭,因小孩和老公都参与,赵娟几次想打听一下公司经营情况,都生怕王晓红联想到她给借钱的事,虽说差半年三年时间就该到期了,但是,说实在她至今也不知道,这钱到底是王晓红自家用了,还是真借给她表哥了?当然,对她来说谁用了都无所谓,只要到时归还就行,她是冲着发小、多年的好友王晓红才借给的。
按照西府地区的风俗习惯,春节期间出嫁后的女儿过年期间都须在婆家,只有初二或初三到娘家拜年时去一下,拜完年还得继续回婆家,走亲待友。所以赵娟同王晓红很少在老家能巧遇,加上村里宅基地重新规划后,昔日的邻居也变了,两家虽离的不算远,但也不在一条街上。“五一”节放假前,赵娟打电话约王晓红假期聚一下,王晓红说她在外地,节后才能回来。赵娟心想人家在外地,就长话短说吧,叮嘱回来后一定联系。直到五月中旬还没有见王晓红给她打电话,她便拨通了晓红的电话:“喂!还没回来吗?”

“噢!姐!对不起,回来了,事多太忙,没有和你联系,吃饭就算了吧,还有什么事没有?”
赵娟有点不高兴,真有那么忙吗!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借款三年时间早就过了,怎么提都不提一下!既然她问有什么事,那就该提醒她一下了:“喂!妹子,那个钱三年时间已过一月多了,如果你表哥用了,他没说啥时准备还?”
“噢!看我忙糊涂了,表哥说过了五年到期连本带息一次还,知道你现在也不用就给你多生点息吧!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没任何问题。”
赵娟本想再细问一下公司经营情况,王晓红已经把电话挂了。借钱时她确实说过三五年后给孩子买房才用,但她王晓红几次都说三年到期本息一次清。这次通话后让她第一次对王晓红的信用度产生怀疑,怎么能这样呢,我今天不问你连提都不提,这可是你王晓红该操的心啊!好歹二十万元的事,也该算大事了,看来眼下这个好友说过的话该打问号了。
时间又过了两年,该是还款的最后期限了,王晓红始终没有吭声,难道她又忘了吗?赵娟心里不免忐忑。因两年前王晓红的表现,赵娟真不想没事时与她主动联系,但现在真有些坐不住了,便狠了狠心,主动打了王晓红两次电话,可总是无人接听,直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有人接了,“喂!晓红,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噢!姐呀,你好吗?”
“不好! 你连我电话也不接我能好吗?好长时间了没见你现在怎么样?”
“好着哩姐,就是有点忙,最近公司又签了个大合同,正在准备开工的事呢,你那钱的事还要算息,最近人忙,再过些天算好我通知你。”

等人总觉得时间长,等电话同样让人心焦,何况是一大笔钱的事。赵娟天天盼着王晓红给自已打电话过来,或者发个微信短信说她过来或者约她到什么地方见面给她还钱,那怕一次还不清,先还一部分,说清情况她也能理解,可惜,让她失望的是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公责怪她交友不慎,简单相信自已发小,自认为的好朋友,人家就把你不当回事,说好的忙完就办你的事,这么长时间了连句回话都没有!她觉得老公说的也有道理,便气呼呼地拿起电话,拨打王晓红的手机号,老公提醒她咱现在被动,你好好和人家说话。手机终于接通了:“喂!是晓红吗?”
“是呀姐,我在贵州,和老板一块过来想找关系从厂里买点真茅台酒,办完事回去和你联系。”
刚说完又挂断了,她想再打过去,老公劝她那就再信她一次,她总不能老呆在贵州吧。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既没有看到王晓红找她的短信,也没有打电话约她见面,赵娟食无味、寢难眠,悲痛、悔恨之情油然而生,她觉得王晓红变了,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王晓红了,愧对家人,靠工资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这么点钱,还想靠她给儿子买房时交首付款,现在倒好,让自已弄得没着落了,眼看儿子大学快毕业了,万一钱要不回来,让外人知道笑话傻冒事小,怎么面对老公和儿子!想到这里她便再次拿起手机拨打王晓红的电话,但是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她实在太想不通了,我赵娟这么多年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竟然这么对待我!自悔、怨恨、悲伤,五味杂陈,星期天晚上,她和老公再次找到王晓红租住的地方,敲了一下门出来一个陌生人,告诉她们原住户三个多月前便搬走了,据说在西边福乐园买了新房子了。赵娟听后更加伤心,多少年的好朋友,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买了新房乔迁新居也不说一声,分明是在躲着咱了。种种现象昭示:王晓红不仅躲着她,而且想断绝联系,让她连个人也见不着,彻底昧了这笔钱,永远不还。

赵娟给几位知心朋友说了这件事,大家的看法是一致的,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搬家不告诉你就是在千方百计想与你脱离联系,最终达到不还钱的目的,至于钱到底谁用了,刘老板用了要还,也会交给王晓红,王自已留下还是刘老板压根没还只有王晓红和刘老板清楚。朋友们给出了些点子,她们便只好一步一步试探了。
暑假刚开始,她便回到娘家,找到晓红的哥哥,谎说提前商量好了,放假一块去新疆旅游,不知手机号不对还是怎的,联系不上,她哥是个老实人,没有多想便把晓红和老公杨峰的电话都给她说了一遍,她记下后,发现王晓红的号没变,杨峰的手机号算是新收获。
回到家里后,赵娟强压怨恨,又一次拨打王晓红的手机号,结果并无二样,无人接听。她试探着拨打杨峰的手机号,“喂!是杨峰杨总吗?”
“是!我是杨峰,你哪一位啊?”
“我是赵娟。”
“噢!赵姐你好?时间长了没见,家里都好吧?”杨峰很热情地寒喧了几句,便说:”晓红在我旁边,让她跟你说!”
“好,没问题!” 王晓红满口答应,” 姐,你一百个放心,年底一定把本息一次结清。”

时间不觉又过了大半年,没有等到王晓红任何联系,赵娟工作之余,一想到借钱这件事就痛不堪忍,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太伤人,几年间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许多,当年的美女老师看上去已成小老太婆,在她现在看来此事已不单是钱的问题了,而是人格尊严受到侮辱。从杨峰的口中得知王晓红手上像她这种事还有几家,都在找她,所以现在已很少回家,他让其与我联系,人家说联系啥呀还不是要钱?

清明节到了,赵娟回娘家给父母上坟,又一次顺便来到王晓红家,想通过她家人打听一下晓红现在住处、新手机号码,得到的回答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便出现了开头所说的情景。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人是杨峰,但毕竟杨峰与王晓红是夫妻关系,总不能依靠人家老公给老婆要钱还外人债吧! 赵娟一肚子的委屈只想见到王晓红当面说,但是电话联系不上,新家她没去过,上班的地方也打听不出来,老家人守口如瓶,茫茫人海到那里寻找?什么发小、玩伴、同学、曾经关系最好的朋友,看来,在金钱和利益面前统统黯然失色。赵娟现在想到的是二十万元,加上九年多时间的正常利息该有近三十万元了,难道真不要不管了?肯定不能,即使钱永远要不回来了,那也得让王晓红说个原委,一次又一次说谎骗她、一次又一次拒接电话,搬家、换号、封锁信息,这么煞费苦心地对付她实在让人想不通,钱没了也穷不死,最重要的是她心理不平衡啊,“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这句俗语她没有忘记,此事没个说法,会成为她终生都抹不平的伤痛。在律师和朋友的参谋下,虽然手上仅有一个借款收到条和五万元转账凭据、身份证号,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诉诸法律。

“噢!是我,你好吗赵姐!”她便把迫于无奈将晓红起诉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杨峰。杨峰一听这二十万元也让媳妇背上了,还欠了他不少材料费,加上早就听说刘彪是个老色鬼,与王晓红不清不白,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告诉赵娟,打听好刘彪那天在办公室领她过去,让他还钱,如不还也得公司给法院打欠条,不能让王晓红把债背上,没准哪天会把他家房子执行了。

“不行!给我不还些过不去,人家也催欠哩,今天一定得给我些,不然我便不走了,你也别想离开!”

“你说放屁的话,我和赵老师关系好,人家把我家告下了,你用了钱让王晓红在法院作被告,再不给钱法院要执行我家房子了。你不要臉,整天老牛吃嫩草,谁不知道,还编排我呢(胡乱说)!”刘彪让人叫来了出纳员,询问了情况,便叮嘱去银行取二十万元,不一会儿,二十万元取回来后,刘彪走到杨峰跟前来,附耳低语了半天,杨峰便说过几天进了钱,给我一定多考虑点。杨峰对赵娟说:今天你拿十万,我拿十万,另十万晓红给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说,赵娟说就算本钱还了,那十年了,时间太长,利息就是按当时银行的也得给吧?好半天无人说一句话,“就是,人家赵姐说的没错,十年了,不是一年半载,牛犊跟大牛一样大了,(指本息一样多了)有钱以后算一下给人家把利息补上,当教师攒点钱也不容易。”刘彪勉强表示知道了,有了钱再说吧。赵娟和杨峰分别把十万元收起后同王晓红一起回家,路上赵娟本想把王晓红狠狠地臭骂一顿,但又一想那一半本金和利息还没到手,只好呑声忍泪,一块到了杨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