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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13.桑江回防,银扶之雾迷广西狼兵
转眼秋来,层林尽染。
在苗疆之南的万山丛中,闺藏着一条袅袅婷婷的碧玉小河。她从南田山飘然而来,弯弯曲曲,静静幽幽,洒下一路轻歌、一路诗情。她一会儿浸染着枫的飞红,一会儿又抹上了山的流翠;一会儿惹醉了两岸的猿啼,一会儿又惊起了水上的鹤舞……

(她一会儿浸染着枫的飞红…)
她叫蒙洞河,直达广西义宁县(今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的贝子溪。贝子溪又名桑江,是珠江水系的支流浔江的上游。在桑江与浔江将接未接之处,有一个侗族小集镇。小集镇之北,又有一个妙处:矮岭溪温泉。
这天,广西义宁县桑江口巡检司的三十名弓兵巡逻到矮岭溪, 正走得一身臭汗呢,看到温泉水清,岚气馥郁;再看看四周深林菁莽,静谧无人,便一个个脱了个精光,扑进水里泡起温泉来。
今天矮岭溪并无游人。弓兵们乐得清闲,他们搓洗着,吵闹着, 舒服得直哼哼。突然从岭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歌声,四五个苗女背着竹篓,唱着山歌,嘻嘻哈哈地走下坡来。
“嘘……”一个带队的弓兵竖指示意,弓兵们就缩在水里, 忍住笑,不作声。等到苗女们走到了池边,他们才一声哦嗬站立起来。几个苗女突然看见一大群男人光溜溜地站在水池里,吓了一大跳。一个年长一点的苗女便啐道:“作死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公狗!”
看来效果明显!弓兵们更加来劲了,在水里蹦腾雀跃,故意将光屁股露出水面,张牙舞爪地吓唬苗女。那个年长一点的苗女叫道:“看你们还敢再欺负人不?姐妹们上,抢衣服!”
苗女们就冲上前去,将弓兵们脱在池岸上的军服、武器,全部抱了过来,再往旁边的深壑里一丢,下面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见衣服和兵器都被苗女“缴械”了,弓兵们这才吓了一跳。再定神一看,只见这些苗女突然从背篓里摸出了苗家弯刀,指着水里嘿嘿地冷笑起来!
上当了!有两个反应敏捷的弓兵就光着身子跃上岸来,想夺苗刀。苗女反手将刀一勾,两人“扑”地一声仰面倒回水里,鲜血溅红了半边池水。
这群恶女来真的了!池子里一阵骚乱……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群苗男来,为首的正是莫宜峒苗勇阿曼。弓兵们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就想奔逃。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弦响,阿曼他们箭弩齐发,一枝枝箭矢夺命而至。弓兵一阵哀号,就纷纷被射成了肚皮翻白的一池死鱼。
那个带队弓兵身手奇快,他抓起别人的身体一挡,就瞅空档跃上了池岸,光溜溜夺路而奔。不料还没逃出几步,在他鼓胀胀的两盘臀肉上,哧溜溜就插上了几支弩箭,刺猬似的……
战斗结束后,苗女中的李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紧张得一个劲地擦冷汗。李招娣是莫宜峒岩子坪寨人。只因岷王千方百计要夺了她家的两块薄田,李父生死不从,岩子坪寨的庄园园主曾长庚便下了毒手。父母被害后,李招娣便来到大地茶园寨投靠了李再万。
天王李再万认为,要想站住脚跟,必须先将湘桂黔边区广大区域的各少数民族连成一片。因此,蓬峒、莫宜峒、拦牛峒的苗军时常派出工作队、鼓动队,前往毗邻的广西义宁、西延(今资源县)、兴安(今兴安县)等少数民族地区做串连工作。可是广西这边严防死守,尤其是桑江口巡检司,经常派出小分队下乡寨、入瑶山,清剿苗军宣传队,见到就杀,不留活口。
于是李再万安排文王银扶之、武王雷天啸先打掉桑江口巡检司。李招娣所在的苗军先锋队到达矮岭溪温泉时,正好与桑江口巡检司的巡逻队相遇……
黄昏,血红的落日遥挂西山之巅,彩云铺满了天空,美丽的瑶山侗寨披金带霞,满满的都是秀色神韵。
阿曼带着三十名精悍的苗兵,穿着在矮岭溪温泉缴获的那些弓兵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占领了对岸的渡口。他们假扮官军赶跑了路人,就组织船只去对岸接大部队。
可是,一时找不来许多船只,时间一久,又怕被官兵发现。阿曼想先灭了巡检司再说。于是,阿曼带了一百余人就往巡检司赶去。
按照明军建制,桑江口巡检司应该是110人左右;在矮岭溪温泉已经解决了30人,军营里应该还有七八十人。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阿曼让其余苗兵埋伏在四周,自己带着身穿军服的那些兄弟往军营里走。远远地,哨兵发现了他们,朝里面大喊:“他们回来了!”
于是,厨师叮叮当当地准备着饭菜,还怨天尤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饭菜都凉了,害得老子又要去热……”
而那些镇守营地的弓兵和先期回营的另一队兵士,吃饭的吃饭,洗澡的洗澡,打牌的打牌,闹哄哄、乱糟糟,毫无防备。阿曼他们突然抢夺哨位、大门,占领武器存放点,外面的苗兵立即鱼贯而入,挥刀便砍,巡检司弓兵措手不及……

但是,还是有八九名弓兵且战且走,逃出了营房,直往桑江岸边跑去。后面苗兵追赶着,逼急了,几个弓兵就一头扎进江里,趁夜游得不见了踪影。
另有一名弓兵正在营房边方便,听到动静,他趴上墙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就股栗着伏在茅房外的草丛里。等到战斗结束,他趁人不注意偷出一匹马来,悄悄地向南逃去,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等银扶之和雷天啸来到巡检司军营时,阿曼他们早已收拾停当。见顺利拔掉了桑江口巡检司,雷天啸喜形于色,而银扶之却心事重重。雷天啸奇怪地问:“文王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银扶之说:“是值得高兴啊!但是大战还在后头呢!武王有没有觉得,小小的一条桑江,我们就渡了大半夜,是不是太久了一些?”
雷天啸却大大咧咧地说:“管他呢,不是已经全部渡过来了吗?”
“雷兄,渡得过来,不一定就能渡得过去啊!这次我们是在广西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渡过来的。我打听过了,附近几十里都没有桥梁和渡口,这个渡口是我们与苗疆连接的重要通道,所以必须保证畅通,防患于未然。”
雷天啸一想也是。他后脑一抓,问道:“那怎么办?”
“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得尽量多备船只,并牢牢控制住渡口。”
“今晚?黑灯瞎火的,太仓促了,没必要这么急吧?”
“武王啊,成大事者讲究的就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方能立于不败、进退自如啊!”
雷天啸说:“别那么文绉绉的,果真有必要,那就先备着吧!”
于是,他们就安排峒兵,连夜在桑江南岸双向搜索,尽量多找船只撑到渡口来备着,严防有人偷袭;又往南派出哨马,侦探广西官军的动向……
第二天清晨,雷天啸还在酣睡呢,被银扶之猛烈摇醒。他一下子坐起来,还睡眼惺忪:“怎么了?”
银扶之急切地说:“雷兄快起来,桂林、全州、兴安的广西军队倾巢而出,一齐向我们扑来了!”
雷天啸大吃一惊:“这些狗娘养的,老子才睡了两个时辰,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们本来就已经举军前出,驻守在黄沙、兰田、华江一线防御我苗峒,距离这儿并不远。我们昨晚一到,不知怎么他们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来得很快!”
“大概有多少人马?”
“估计比我军多两三倍……”
“两三倍?这么多啊?”雷天啸又吓了一跳。
二人来到巡检司的操练坪上。苗军的主要将领都已经披挂整齐,正在等着他们呢!雷天啸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举,大吼道:“官军就要来了,谁敢跟我打头阵?”
银扶之赶忙说:“兄弟们且慢!我们必须先商议好再行事!”
雷天啸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官军都快冲到我们面前了,还商量个屁啊?趁他们立足未稳,先杀他个七零八乱再说。”
银扶之说:“武王稍安毋躁,先听本王说几句如何?”
雷天啸愣了一下。他历来就佩服银扶之的计谋;而且出发之前,天王李再万就有吩咐,军中重大决定的最后决策权在文王银扶之:战场指挥听武王雷天啸的,而计谋和部署必须听文王银扶之的。所以雷天啸便压下心里的冲动,对银扶之说:“文王,那你说该怎么办?”
银扶之分析道:“目前态势,于我不利。第一,敌众我寡,只能智取,不能硬拼,硬拼是以卵击石。第二,广西兵是分三路来的,可以互相掩护、互相支援,而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绝不能再分兵迎击;但如果集中兵力击其一股,其他两股包抄上来,我们必然会陷入包围之中。第三,我们刚刚过江,立足未稳,现在又背水作战……”
雷天啸又忍不住插话道:“背水一战,那不是更好吗?古代那个故事怎么讲来着?一把破斧头能砸沉几条木船……”
银扶之说:“雷兄,此一时彼一时啊!我们现在不能破釜沉舟……”
雷天啸是个急性子:“你就说说怎么办吧!”
银扶之正要说出自己的计谋,一名苗兵闯进来禀告:“渡口那边,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船只,不知道为什么,飘走了一半!”
啊!被人操了后路?场面顿时骚动起来。银扶之忙道:“阿曼,你赶快带一些水性好的兄弟,去支援渡口!一定要将失去的船只找回来,并死死地守住渡口!”
阿曼带着三十余人旋风一样跑到渡口,果然那里乱成一锅粥,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已经不多。丢失的船只,缆绳的另一头还系在岸桩上呢,显然是被人砍断了。江心里,还有几条船在飘摇;而更多的船只,则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飘去。原先守卫渡口的苗兵中,有一些识水性的下河去追,但没人返回岸上,江水里不时冒出股股血红……
阿曼急得满头大汗:“你们几个,赶紧沿着河岸往下游追,一定要将那些船只追回来;水性好的兄弟,都带上短刀跟我下水!”
阿曼脱个溜光,口咬短刀,“扑通”一声扎入水中,浪花四溅。一些苗兵也纷纷脱下衣服,跟着阿曼扑进水里。
阿曼拼命地向江心游去,不久果然看到水下有几个白条条的人影在推着船走。阿曼狂潜过去,用刀对着一条人影的肚子一抹,顿时血染江水,那人就往水底下沉了下去。这时众苗兵也游了过来,对方慌忙弃船,接住苗兵厮杀起来。
江面上更多的苗家兄弟划着船过来了。阿曼出水换气,大喊:“快!截断他们的换气管!”说完又扎进水中,海豹一样潜去。
船上的苗兵就到处寻找伸出水面来的芦苇管子。一旦发现,就一把扯了上来,然后就用长矛朝下面一顿乱戳!
水底下,杀气涌动;水面上,人体滚翻。有殷红的血水,不时咕咕地往上冒,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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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武冈州五峒苗疆“蛮獠”起事,对广西的震动很大。因为苗疆与广西北域接壤,叛苗很有可能会搅得广西北境不得安宁。历史上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确实,苗军势力已经浸入到广西义宁、兴安、西延三县。这些地区山高林密,沟壑险恶,地形复杂,是侗、壮、苗、瑶、回等少数民族聚居区,天高皇帝远;而且这些地区本来就与五峒苗疆一脉相承,遥相呼应。五峒苗民一起事,他们也“蠢蠢欲动”,大有“啸聚山林”、连成一片之势。
为了防止叛苗势力南侵,免使广西北境同时卷入叛乱,广西都指挥司的都指挥韩雄奉命率广西大军北进,抵近苗疆之南。
明朝的布政使司相当于一个省份的最高行政机关;都指挥司即为该省最高军事指挥机关,而都指挥便是最高军事指挥官。这次一上来就由都指挥亲自带兵出征,可见朝廷的重视。
可是,都指挥韩雄领兵北进,还没有到达湘桂接壤地,朝廷却命令他原地驻兵待命,不得进逼苗疆。韩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依令在黄沙、兰田、华江一线驻扎下来,一等就是两三个月,朝廷却不见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这天夜里,韩雄与几个将领正在帐中喝闷酒,发牢骚:“你们说说,眼看苗蛮在广西北边闹腾得热火朝天,我们却在这里进不让进、退不让退的,皇上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于是众将领就纷纷揣测起圣意来:“苗疆里也就那么几个蚂蚱,也许皇上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想先看看他们如何蹦达呢!”
“皇上仁慈,可能是不想大动干戈,生灵涂炭,看看能不能通过震慑、安抚、劝谕,让他们知难而退,平息事态,息事宁人呢!”
“我朝开国一百三十多年来,武冈峒苗叛乱连续不断,哪次不是武力降服的?这些蛮獠天生野蛮,不砍下头颅,他们是不会驯服的!”
“即使砍下了这一代的头颅,他们的下一代又会起来闹事的。”
他们正在胡猜海侃,突然接报:“有一名桑江口巡检司的弓兵求见。”
原来,桑江口巡检司那名因为上茅房逃过一劫的弓兵飞马赶到了……
等那个弓兵一退下,韩雄就突然大笑起来:“哈哈,老子正闷得慌呢 ! 这回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可不是我韩雄违抗圣命了!传令:全军立即轻装出发,分三路包抄,目标桑江口!一定要一鼓作气,全歼这股苗贼!”
于是广西大军连夜出发,如席如潮,滚滚北进。次日清晨,其先头部队就扑到了桑江附近。
不想一早就起了大雾,几丈之外看不清人,广西兵不敢冒进。这时雾霾深处却冲出一股强悍的苗人骑兵来,突然就接近了广西军队前锋。两军短兵相接,一时杀声震天,各有死伤。
谁知这股苗兵冲一家伙就掉头回逃,一下子又隐没在雾蔼深处。桂军先锋也是马队,冷不丁被苗兵冲杀了一下,怒火冲天。他们人多胆壮,指挥官宝剑一指,一窝蜂就追了上去。
追入雾蔼三四里,突然绊马索大起,桂兵纷纷落马。斜刺里又钻出许多苗军步兵来,箭矢如雨,戈矛长刺;苗军马队也趁机反冲回来。广西兵不敌,跑得慢的都成了箭下之鬼、刀下冤魂;跑得快的狼狈逃回,一时胆战心惊,不敢擅离大队而妄动!

这时韩雄赶到。中伏马队报告:他们看到敌阵后面旌旗蔽天,尘埃滚滚,雾蔼深处必有大队苗兵埋伏。韩雄登高一望,果然迷茫一片,雾重得很 ! 前面雾蔼与尘埃裹在一起,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设伏苗兵、有什么陷阱机关。
韩雄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久一阵风起,雾蔼开始渐渐散去。韩雄吩咐大军散开,成一字形横推,互相掩护,警惕前行;如果遇到小股苗兵突袭,也不得单队冒进追击。于是桂军步步为营,同时向前搜索。
奇怪,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了七八里,却连一个苗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正在疑惑中,雾蔼散尽了,太阳出来了,从桂军所在位置到桑江南岸的情形一目了然,青山如洗。只见地面上留下了许多树枝拖曳的印痕,又见漫山遍野插满了苗军旗帜,上书:“还我田地!”
原来,苗军见敌众我寡,决定躲避锋芒,退守桑江北岸。而从桑江口巡检司逃出来的那八九名弓兵竟然偷袭了渡口,盗走了船只,想断了苗兵的后路。不料阿曼他们及时赶来,将这些弓兵杀了个干净,又将失散的船只悉数找了回来。但是,苗军还是人多船少,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渡江完毕,摆脱桂军追击,全身而退?
好个文王银扶之!他见大雾已起,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在桑江岸边摆起了迷魂阵,果然骗得韩雄大起疑心,为苗军赢得了宝贵的渡江时间!
上当了!广西都指挥韩雄怒不可遏!桂军开足马力,滚滚地就扑到了桑江岸边。只见水面上渡帆点点,苗军尾队的船只也已经离岸,向对面划去!
“放箭!”韩雄气得直骂娘。但他知道,这时即使能打过江去,而对岸早已严阵以待,自己还能讨到便宜么?何况现在哪来的船只?一时无可奈何 !
韩雄便令大军扎营于桑江南岸,与北岸的苗军隔江对峙起来。他下令各军四处寻找船只,并抓来当地民众,伐木、砍竹,甚至拆房卸门板,赶造渡船、竹排,发誓要打过江去,与苗军一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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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韩雄正在营帐里生闷气,几个偏将又提来两坛好酒,却被他丢在了一边。这时军帐外一阵骚动,四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彪形大汉突然闯进帐来,帐外卫士不能挡。
四位大汉刀未出鞘,步未停留,径直走到韩雄他们面前。前面那名大汉腰牌一亮:“我们是朝廷锦衣卫!”
韩雄很疑惑!他看到对方这块像牙腰牌上刻有“锦衣卫右千户所百户”两行字,侧面是编号,好像是真的,心想朝廷锦衣卫远在四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些锦衣卫从何而来?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时呆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圣旨到,韩雄接旨!”随着一声断喝,一名太监一手抱着一柄宝剑,一手拿着一卷黄缎,在另两名锦衣卫的保护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那个亮腰牌的锦衣卫百户介绍说:“这位是大公公刘雅大人,还不下跪!”
韩雄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会接到圣旨。他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臣接旨!”
只见那个太监打开黄卷,娘声娘气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湖广布政使司宝庆府武冈州五峒苗獠叛乱,特命内监刘雅前往湖广、广西、贵州等地监军,统监剿苗事务。不听号令者斩!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韩雄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接过圣旨来。看那圣旨上的玉玺鲜红明晰,与自己见过的并无二致,心知圣旨为真。因为这道圣旨并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因此他看过后便恭恭敬敬地呈还给了太监。

(“圣旨到,韩雄接旨!”)
宣完旨,太监刘雅径直走到正中央的位置坐下,韩雄坐在旁边。其他桂军将领却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立在两旁。
“都指挥,今日之战如何?”太监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听起来相当别扭。
韩雄小心回答道:“禀大公公,苗獠偷袭了桑江口巡检司,已经被末将赶过桑江。贼兵死伤无数,狼狈逃窜。末将正在赶造渡船,不日即将冲过河去,直捣贼巢……”
谁知刘雅打断了他的话:“都指挥,皇上的旨意是,桂军原地待命,暂时不要进攻苗疆。”
“喏!”韩雄虽然嘴里应承着,但是心里却满腹狐疑,一双眼睛将心思流露无遗,眨巴着向太监看。
刘雅被他看笑了:“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都指挥不要多想,只需依旨执行便是,切不可贪功冒进。桂军可以做好进攻苗疆的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皇上圣旨下来,自有诸位破贼立功的机会!”
原来如此!韩雄说:“承蒙大公公指点,末将一定依旨行事!”刘雅口里应付着,却突然用冷峻的目光朝桂军众将领一扫,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谋略深远,运筹帷幄,决策英明。诸位将领不得胡乱猜疑、随便议论,各自做好本职军务,不可意气用事!”
桂军将领们顿时打了个冷颤!心想:东厂和锦衣卫果然厉害,昨晚的议论怕是被他们听了去了!背心一麻,一个个就汗毛倒竖!
“好了,咱家走了!”太监刘雅站起身来,故意将手中的尚方宝剑在一众将领鼻前一晃,就剑穗飘飘地朝门口走去。
“恭送大公公!”众将领唯唯喏喏,大汗淋漓。
韩雄不敢挽留,急忙裹了一大包锭银,就送刘雅出门去,顺手将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一个故意放慢了脚步的锦衣卫手里……(未完待续)
(说明:①作者授权山径文学社首发《先河》。侵权必究。②配图源于网络,感谢原创!)
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读过大学中文,修过志书,做过机关职员;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长,第三任主编。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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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