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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恶果
(小说)
文 /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3-02-21发表于河南）
侯五本来住在村子东街，近日却一天几次往西街跑，好象那里拴着他的魂。
听街上老年人说，侯五从小就很聪明伶俐，八九岁时听刘铁嘴说《岳飞传》，听一遍就能把全本书内容说下来，尤其是书中那一大群人名说的更是一字不差。可因为家里穷只上了三年小学便辍学了。
侯五十七八岁时到一家商行当学徒。本来干得挺好，不知怎的跟掌柜的小婆染上了，具体细节别人也不大清楚。事情败露以后，人家掌柜的声称要打断他的腿。侯五不敢在家里待，就在一个亲戚的帮助下逃到了郑州。
因为侯五脑袋瓜管用，又长得白净漂亮，还能说会道，就在一家百货商行当了店员。候五白天和几个伙计营业，晚上便聚在一起打算盘，合账。半年后，候五练得双手能同时噼里啪啦打两把算盘，且分毫不差。在李掌柜写得一手好字的影响下，他也练成了挺清秀的毛笔字。
李掌柜没有儿子，只有一个挺漂亮的女儿月娥，于是对侯五很器重，打算把他招赘为上门女婿。可是侯五他爹坚决不愿意，说郑州这样远，不是白给人家养了个儿子！
正在难下决断的时候，郑州解放了。李掌柜被划成了资本家，百货商店被公私合营了。
侯五本来打算留在郑州发展。可是家里分了几亩地，爹种不过来，别人又帮不上忙，弟弟十二岁，妹妹才八岁。侯五在爹的几次催促下，只得又回到了家乡洛村。
一九五五年，村里成立了农业合作社。因为当时街上识字的人很少，侯五便顺风顺水地当上了农业社的会计。
当了会计的侯五，刚开始挺积极，是个有文化力求上进的青年，后来就渐渐变得忘乎所以，喜爱寻花问柳的毛病又露头了。也不知哪一天，他与八百钩担扩不着的，人长得挺漂亮的阮木媳妇偷偷好上了。
侯五和阮木非亲非故，又不是同学朋友，年龄也比阮木大十七八岁，两人的关系却似乎很亲近。问题就出在阮木媳妇柳絮的身上。柳絮和侯五已经暗渡陈仓了，阮木还木头一样浑然不知。
一天，侯五神秘兮兮地对阮木说:“老弟，有一个到县林场当工人的指标，你干不干？”
阮木不假思索地说:“干，恐怕轮不到咱头上。”
侯五拍胸膛说:“怕啥？有我哩！”
要知道，那时候工人是香饽饽，想当个工人比登天还难。哪怕是个下矿井的挖煤工，也都是打破头争着去干，何况这是让去县林场当工人。当时的木材又是紧俏物资，能在这单位端上铁饭碗，吃客着嘞。
在侯五的运作下，阮木顺利地到县林场上班了。
侯五暗暗笑了，心里说，这块“木头”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多碍事，现在把他打发得远远的，自己想啥时候钻柳絮的被窝就放心大胆地去钻，想睡多长时间就睡多长时间，多好啊。
柳絮长得很漂亮，那粉盈盈的圆脸，水灵灵的杏眼，丰膄的腰身，走路轻莹，一走屁股一晃，晃得多少小伙子的眼晴跟着转。她明里也不张扬，却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想俘虏哪个男人简直是百发百中。她眼中的侯五是块肥肉，自然是她的首选。她不用过多的铺垫，只用一个春水荡漾的媚眼，一个挑逗性的小动作，便把侯五俘虏进了她的被窝。当然了，同时钻进去的还有钱和粮票布票什么的。这毕竟不是好事，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总是恐怕被阮木撞见。现在可好，一个林场工人就打发阮木成了公家人，象和尚一样守山林去了。
事情到了这和平共处阶段别再节外生枝，或许会有个较好的结局。可人哪，贪心不足蛇吞象，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人预料。
天长日久，柳絮与侯五如胶似蜜，便滋生了做长远夫妻的打算。
柳絮先向阮木提出离婚，理由是与他生活在一起就象跟木头过日子，没有半点感情，得不到应有的幸福和快乐。起初阮木当然不答应，说没感情你咋生了儿子。柳絮说，被强奸的女人也会生孩子，别缠了，坚决离婚。阮木知道船弯在侯五那里，事情早已经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我不能白白把鲜桃送到猴子嘴里，让他们恁美气，坚决不离婚。
事情就这样拖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任何好转。阮木清楚柳絮的心已经拉不回来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夜里柳絮就跟他玩“失踪”，这与光棍汉有啥区别？他心想，自己戴着绿帽子，人们明里暗里给他叫阮大头，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成个人样子，委屈气恼得真想杀了侯五。但是，他也自知自明，他没有武松那样杀奸夫淫妇的胆量和本事，再说了，即使杀了人家，自己也别想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再想想，现在婚姻自由，不离又能怎么样？不如离了心静，眼不见，心不烦。于是阮木下定决心，咬一咬牙，手一松，就让柳絮飞了。他把柳絮撇下的三岁儿子宝宝交给父母亲带着，自己又到县林场与那满山树木做伴去了。
再说侯五也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闹着要和小他五岁的妻子梅竹离婚，理由是她不会生男孩。这说法很牵强，梅竹虽然眼下没生男孩，可生了两个女孩呀，谁敢肯定人家不会生男孩？
侯五想离婚，就设法找理由，制造家庭混乱，故意鸡蛋里头挑骨头找梅竹的不是，天天吵架，还动手打梅竹，闹得鸡飞狗跳的。这样闹了一段日子，侯五就假模假样向梅竹说，咱明里是离婚，暗里咱还是夫妻。梅竹不相信，骂他是陈世美，白眼狼。侯五说，你不离也行，我不再给你娘仨弄一分钱，要是同意离，你和闺女我也舍不得丢弃。
梅竹夜里翻来复去地想，男人变了心，就象吃了称砣，三套骡马也拉不回来。好歹女儿杏花桃花三四年都中用了，俺娘们的日子难打难处来，也坏不到拉棍要饭的地步。老天爷长着眼哩，离就离吧，我看他老舅子能混到哪一步。
侯五和梅竹离婚以后，象坐火箭一样与柳絮结了婚。这本是让人气愤的事儿，都暗骂侯五贪得无厌，同情梅竹娘儿仨。但是也无可奈何，婚姻自由，谁也找不出理由不让人家结婚。说句不好听的话，苍蝇固然令人讨厌，但谁又能阻挡苍蝇苟合繁殖呢。
侯五象喝了迷魂汤正沉醉在和柳絮美妙的梦乡里，突然晴天一声霹雳，劈碎了他的如意美梦。侯五的大队会计帽子被公社摘掉了，理由是:作风下流，生活腐败。那时的干部作风问题就象炸药包，一引爆就会身败名裂。
侯五自此剃了光头，成了拉架子车的社员，整天弄得灰头土脑的。船漏偏逢頂头风，紧接着“一打三反”运动开始了。候五被群众推上了批判台，就象土改时斗地主，挖浮财，没有少挨揍，屋里所有的值钱东西都被翻腾出来兑现了。柳絮那块漂亮的坤表，社员们现在才一睹芳容，以前总象宝贝一样掖着藏着。
这一来，侯五象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柳絮也象皇宫的杨贵妃一下子变成了落进寒窑的王宝钏。柳絮嫁给侯五是为了享福的，落到如此地步自然没了好情绪，她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共当的人。柳絮从前会抱着侯五笑，现在也会指着侯五的鼻子骂:跟着你老舅子我算眼瞎了，住个下鸡蛋窝窝，好东西也被兑现了，吃没吃，喝没喝，这日子老奶奶不过了。柳絮这时才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路，早知这样还不如跟着阮木呢。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柳絮嫁给了侯五以后， 阮木经人介绍很快与南山嫦娥结婚了。嫦娥的丈夫患绝症死了，只撇个五岁的女儿。嫦娥与阮木结婚后，就带着女儿住在林场里，日子倒也清静自在。
后来，侯五与柳絮的婚姻又出现了新的危机。那天，柳絮说进城买件衣服，十里八里路竟去了一天，更可疑的是天黑也没回来。侯五只得做了晚饭，吃过后闷气沉沉地睡了。柳絮一夜未归，船究竟弯在了哪儿？
笫二天早晨，侯五正在疑惑时，柳絮春风满面地回来了，还提着一个鼓囊囊的新帆布包。这包里，装着她新收获的不可见人的秘密，也是她与牛七的交易。
牛七是个手艺很棒的炊事员，在县城干部进修学校上班，家和柳絮是一个村。那天，牛七在县城察院街上见了小他五岁的柳絮，就热情地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嫂子，啥风把你吹来了？
柳絮笑盈盈地说:春风呗，不请你嫂子吃顿饭？
牛七呲着两颗大板牙说:不吹，想吃啥？猪牛羊肉齐全，管你吃个够。
柳絮笑笑:那好呀，我先买件衣服。
两人进了百货商店。牛七慷慨解囊，把一个个惊喜塞进柳絮的帆布包里。
中午，柳絮在牛七工作的食堂里饱餐一顿后，下午两人又到电影院看了电影《天仙配》。
水到渠成，那天晚上，柳絮在牛七的宿舍里，情意缠绵得像新婚蜜月。
这事儿象烟瘾，一旦染上了便很难戒掉。柳絮频繁地去干校与牛七约会，当然是有回报的。柳絮就象在自己家一样，想要什么牛七就给什么，猪肉、牛肉，调料、灶具等等，已经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司 务长老郑发现了这一情况后，严厉批评牛七 说，以后不能再让这个女人来干校，否则 ，后果自负！牛七清楚，弄不好，自己就会被清除回家。可是，又舍不得丢弃柳絮，柳絮也舍不得他。牛七知道，柳絮的家里不是约会地点，侯五正瞪眼瞅着他俩呢；牛七的家里更不行，他的妻子新月就不会答应，况且还有两儿两女，很碍事。
思来想去，牛七和柳絮找到一个很满意的约会地点——八队场房。那地方不邻村，不靠店，夏秋季节热闹一阵子，冬季就很少有人去那里，确是个男女苟合的好地方。
侯五对柳絮和牛七勾搭的事早就窝着一肚子气，曾指责柳絮说，你这货朝三暮四，不知道羞耻！柳絮冷笑说，你背着秕谷笑话糠，当初我对你咋样？老娘就是这样的人！柳絮的话象刀子，刺得侯五无言以对。但是要知道，侯五可不是软柿子阮木，他要找机会报复柳絮和牛七。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侯五悄悄来到野外八队的场房边，通过详细侦察，确凿无误地认定，此时牛七和柳絮正在里面抱着睡觉。就用柴草把没门的门囗堵住，拿打火机点燃了干燥的柴草，立马引燃了草房凶凶大火。
牛七和柳絮被大火惊醒，两人惊慌失措地从屋中逃出。虽然没有被烧死，但柳絮的头发被烧焦了，面部身上严重烧伤。牛七也被烧得随柳絮住进了医院。
案件很快侦破，笫二天下午侯五被逮捕。法院开庭宣判:侯五以故意杀人未遂罪和毁坏集体财产罪被判刑十五年。后来，侯五未等到服刑期满，就病死在监狱里。
2021年4月初稿，
2023年2月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