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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昨思旧话偷瓜
杨善兴
民间俗语:偷瓜偷枣,不算不好。
大凡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长大的农村男孩,如果说一生没有过偷过枣、偷过瓜的,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按理说一般帶“偷”字的事,都是人们普遍忌讳的,都是不可告人,羞于言谈的。但偷枣偷瓜却是例外。不但偷者敢滔滔不绝诉之于大众之前,毫无愧色;听者还常常是听得津津有味,不厌其详。
这大概是偷瓜偷枣者太众,而瓜枣则太贱的缘故吧。
我做为那个时代在农村长大的普通男孩之一,既不可能免俗,也抗拒不了瓜果香甜的诱惑。不瞒大家说,我还真前前后后偷过四回瓜。枣一般不用偷,自家院子里都有枣树。但瓜则不偷不行,仅靠生产队分得那么一点点,实在难抵肚子里馋虫的勾引。
回思那些年区区几回偷瓜过程,可谓即做过主犯,也做过从犯;即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今退休有闲,将其具体“偷例”和自我“点评”奉献给大家,供茶余饭后一笑。
第一回 偷瓜不成,成了典型
1967年,正是文化大革命“文攻武卫”,全面内战的混乱时期。学校也混乱不堪,无人上课。我们这些四年级的小学生,便不得不回家干活挣工分。
我们这些不大不小的学生,大活干不了,小活干不好;生产队长对给我们记多少工分有些为难。于是,就让我们给生产队牲口拔草,按个人拔草多少斤计工分。
在地里拔草时,我和同辈兄弟,也是小学同学杨善岭、杨善义总是会听到“老同志”,眉飞色舞地啦呱他们偷瓜的“先进事迹”。很使我们心生羡慕之情。并屡屡有跃跃欲试之冲动。
一天中午,我们三人路过我们生产队(第二生产队)的瓜地,看到看瓜的人在瓜棚里睡着了。时值盛夏,口干舌燥,便萌生了偷瓜的念头。于是,就一起跑到瓜地去摘瓜。怎知,看瓜人并未睡觉,只是躺着,只听他大吼一声:“大白天,是谁偷瓜”?我们三人顿时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第二天,上工前生产队开会,生产队长在会上点了我们三个人的名。会后还有人编了个顺口溜:“偷瓜偷得凶,比不了杨善兴;偷瓜偷得猛,比不了杨善领;给看瓜人置气,比不了杨善义”。真是偷瓜不成,挨了批评;成了典型,出了偷名。
点评: 我们这次偷瓜不成,原因是多方面的,教训也是深刻的。细思有这么几条。
一,时间选得不对,中午,天光大亮,老远就能看清是谁在偷瓜。
二,盲目草率,只看见看瓜人躺着就判断看瓜人睡着了。
三,前期无规划,无预案,全凭一时兴起。
四,不懂业务,不熟悉偷瓜要领,动作不规范,不知道“隐蔽自己,消灭敌人”。
五,所偷对象没有选好,如何也不该偷自己生产队(第二生产队)的瓜呀。犯了“兔子吃窝边草”的大忌。
六,未带工具,就是得手,也拿不了多少个瓜。
七,不顾及看瓜人的尊严。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摘了就跑,这那里是偷?简直就是抢。所以,挨生产队长的“点”,是应该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回 不懂规矩,铸成小错
1968年一个夏天的晚上,月儿弯弯,星光闪闪。没有事做我就去街上玩。那时没有电灯,更没有电视、手机。家里就点一盘煤油灯,我母亲和我姐姐还要在灯下做针线活,想在灯下看看书也不成。
一位“老同志”见我出来玩,就过来小声对我说:“快别玩了,回家睡觉吧,下半夜咱们一起去偷瓜,到时去你屋子里叫你。”
那时,一般人家大都没有院门。就是屋门我也不关,因为关了就没有了穿堂风,热得睡不着。我们一家就三间半房,我自己住最西头的半间房。有人说那时夜不蔽户,一点都不假,家徒四壁,老鼠都怕进去饿死,贼能我何?
我本家有个七爷,睡觉从不插门,虚掩着。一天夜里,一个“贼”进了他的房间。那“贼”没有手电筒,也不敢划火柴,只是瞎摸。七爷并没有睡着,瞪着眼盯着他。那“贼”东摸摸,西摸摸,未找到可以拿走的东西,就要离开,七爷突然说话了:“麻烦你把门给我带过去”。
后来民兵连长听说了此事,就去问他:“看清是谁了没有?”七爷说:“没看清,屋里太黑了”。私下里他又对人说:“怎么没看清?不能说,都是乡亲爷们,还不是被穷逼得”。
言归正传,当我睡得正香时,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别睡了,快起来。”我擦了擦睡眼,赶紧跳下土炕,拿着已准备好的袋子,抱着认真学习偷瓜经验的态度,一步一趋,紧跟着两位“老同志”向第一生产队瓜地奔去。
先从离瓜棚最远的东北角爬上厓子;再顺着刚刚被雨水冲开的沟,爬进瓜地;然后顺着瓜地地垄一边向前爬,一边摸;摸到大的瓜就轻轻摘下来放在袋子里。奇怪的是有一个大个的菜瓜,他俩竟都没摘,我以为他俩可能认为不好吃,所以不摘,我就摘下来放在了袋子里。摘得差不多了,又原路爬了出来。因为有“老同志”带着,整个过程可以说无惊无险,有条有序,自然流畅。
回到村头,我们就停下来看彼此偷的瓜。当看到我袋子里的大菜瓜时,他俩对我进行了严历批评,原来我摘得大菜瓜是瓜种。偷瓜也有不成文的规定,瓜种和瓜崽是不能偷得,更不能损坏瓜秧。
点评:官有官道,匪有匪道,盗也有道。偷瓜也自有规矩。把瓜种偷了,就是违背了规矩,犯了错误。真是不搞什么活动,就不知道那项活动的规矩和要求。所以,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切不可一知半解、就自以为是。
第三回 袋子虽未满,鞋子也找回
应该是1969年一个夏天,半夜时分,有人悄悄推开我虚掩的屋门,轻轻地叫我:“老善,快起来,咱们偷瓜去。”我说:“我没袋子。”只听说:“给你拿着袋子哩。”我挣开眼一看,还是去年带我偷瓜的那两位“老同志”。
这次是去第三生产队瓜地偷瓜。由于他俩已把周围环境,瓜棚的位置都侦查好了,所以整个偷瓜过程异常顺利。他俩一会儿就把袋子装满了。我动作慢些,只装了多半袋子。这时,只听他俩说:“快跑,来人了”,我们三个人就顺着来路向回跑。因跑的急,鞋也不合脚,我跑丢了一只鞋。
在跑着过程中,我就想,来追得人怎么也不喊叫呢?再说,真有人追,肯定能追上,因为我们背着瓜要跑得慢些。于是,我就顺势躲在一边玉米地里,看看是否真有人来追。
我蹲了一会儿,并未见有什么动静,就一个人悄悄回去找鞋,实在说,偷的这些瓜还真不值一双鞋钱。
当我找到鞋,背着瓜走到村口时,他俩个正在那里等我,他俩见我就问:“怎么才回来,真让人抓住了?”。我说:“把鞋跑掉了,回去找鞋去了”。他俩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点评:这回偷瓜除了我没偷满袋子外,基本顺利,跑丢的鞋也找到了。可以说,有收获,没损失。
第四回 临时起意,邻村摘瓜
记得好像是1972年,我在卅里铺公社“高唐五中”上学。夏天的一个下午,放学回家,刚走出校门不远,突然下起大雨来,一路之上,一棵树也没有,无处躲、无处藏。只一会儿,就把我和另一位同学淋成了落汤鸡。
路南不远处是一片瓜地,可能是看瓜的棚子漏雨了,只见一个看瓜人披着蓑衣朝东南方向跑去。我给那一位同学说:“快看,看瓜的人跑了。反正咱们的衣服都淋湿了,肚子也饿得扁扁的,不如去偷个瓜吃”。我那位同学听后欣然同意。因那时肚子里普遍没有油水,地瓜窝窝头又不撑劲,每到最后一节课,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就听不清老师讲得是啥。当老师一声“下课”令,同学们就会像箭一般冲出教室,去找寻吃的。
我们俩来到瓜地,由于没带装瓜的工具,一个人只摘了三、四个脆瓜,跑到马颊河的桥下,用河水洗了洗,吃了个水饱。
点评:这回与其说是偷瓜,还不如说是摘瓜。因无人看守,偷就无从谈起了。遗憾的是,因临时起意,未带任何装瓜工具,所以成果也就很有限。
从此以后,年龄渐渐大了,怎么也算个读书人了,再也不好意思去偷瓜了。说来也怪,也没人再找我一块去干此营生了。
注:“老同志”是我们那时对有偷瓜经验男孩的诙称。 
作者简介: 杨善兴,字工,号老善,舐墨轩主,山东省高唐县人。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建筑师。也是文学和书画爱好者。其建筑设计作品及绘画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市级评选活动中获奖,并受到业内人士好评。其多篇建筑设计理论文章和文学作品分别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