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房·文房·书房
朱亚夫
山房、文房、书房,均以“房”字殿后,细细考查,似可勾画出我国士林学子命名书斋的某些时代风貌。古时士大夫不仕者,多隐居山林,自称“山人”。如北周著名诗人庾信有《幽居值春》诗云:“山人久陆沉,幽径忽春临。”唐时才子王勃诗曰:“野客思茅宇,山人爱竹林。”也有称“山长”的,如宋时著名诗人陆游有诗云:“退归自合称山长,变化犹应侍帝晨。”这些稳居山林的读书人所居的屋舍,便称“山房”。山房,大多依山傍水,少尘世喧嚣,多自然风光,宜埋头读书,闭门写作。元末明初学者宋濂年轻时为避祸,曾隐居青萝山中,闭门读书著述达十年之久,故名斋室为“青萝山房”,倒也名副其实。稍后的明初大儒杨荣题其书室为“白鹤山房”,是因书斋依白鹤山而得名。杨荣少时好学,利用守冢之暇“率群季读书其中”,深得当地太守的赞许。为褒扬其苦读精神,太守乃亲书“白鹤山房”匾,并为之作记。白鹤山房四周风景奇秀,旁有古寺相伴,前有碧水相绕;紫芸、铁师诸峰环抱左右,争相献翠。杨荣在这里度过了年轻时代,以后中进士、入翰林,还朝夕思之,请人画“白鹤山房图”,以解相思之苦。
与山房相映成趣的是“草堂”之称,原来旧时文人避世隐居,多题其所居为“草堂”,如杜甫的“浣花草堂”,白居易的“庐山草堂”,宋时学者郑樵的“夹漈草堂”等,居室尚简陋古朴,多田野情趣,适宜攻读苦思。如果说早期的“山房”还多山林之趣,那么后期的许多文人骚客的“山房”,则徒有“山”之名,而多“文房”味。如清代文学家吴敬梓“文木山房”乃坐落于安徽全椒县城的吴家花园中,吴敬梓,字“文木”,遂名书斋“文木山房”。文木,即有用之才,与其学名“敬梓”——铭记家风,承继祖业,重振门庭含义一致。“文木山房”居于闹市,不避红尘,多了一些书卷气,少了几层山野味,已经与“文房四宝”中的“文房”相通了。吴敬梓日后写出我国文学名著《儒林外史》,也是“文房”应有之果。而林则徐的“云左山房”,钱君匋的“新罗山馆”等,则更非居于深山老林中的书房了。读书人的书斋发展到现代,不但远离了“山房”,而且也淡化了“文房”,告别了传统的“笔、墨、纸、砚”四宝,直接或握笔(钢笔、圆珠笔)为文,或击键(电脑)写作,而多与书相伴,坐拥书城,因此,如今人们大多直呼“书房”,而少闻“山房”、“草堂”之名了。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中华文化促进会书房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上海杂文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中华书房文化》《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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