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聪明勇敢的老铁道兵
原创 | 杜巴金

杨其善
一、我们来到了北京城
1962年7月5日,我们山城重庆的一千多名热血青年,英姿飒爽地穿上了军装,登上了列车,即将开赴不知位于何方的新兵连。
在这支熙熙攘攘的新兵队伍中,有一位儒雅而活跃的青年。他就是我的战友杨其善。
杨其善当时是重庆市第十一中学高二年级的学生,年级团支部书记。别看他书生气十足的样子,但在祖国需要时,他放弃升学的前程,毅然报名参军、投笔从戎!接兵的干部慧眼识珠,发现杨其善不但能识谱、会唱歌,而且还能领唱、指挥,便点名任命他当了新兵班长。杨其善果然不负众望,领着新兵们高唱着《我是一个兵》,雄赳赳地登上了军列!
军列的目的地是哪里?这是军事秘密,到达前不让打听,打听也打听不到。直到火车到达丰台火车站下车时,我们才欣喜地发现:这里居然是北京,兵种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铁道兵!
在北京五棵松,铁道兵四十九团的军营里空空的,据说老兵们统统改为步兵上了福建前线。我们这些新兵到了连队重新编班,杨其善才当了两天的新兵班长自动免除,但是教唱歌的任务却要继续。在军营里,我们学唱的第一支新歌是《英勇高歌上前线》:“炮火连天响,战号频吹。胜利在召唤,我们人民解放军英勇高歌上前线……”
其实,现在的四十九团正在执行一项保密的国防工程“航天城”的施工建设,我们没有去打仗,而是投入到了紧张的施工之中。
二、“炸水”奇招移巨石
1964年9月末,我们四十九团离开首都北京,开赴四川夹江、峨眉,参加成昆线大会战。这时的杨其善,已是一位多谋善干的好班长。他所在的二营十连,参加的第一项工程任务就是修建位于夹江县的甘沟河大桥。
在深深河水里用什么方法修大桥?“沉井法”。这对于全连的干部战士来说,那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所谓“沉井法”,就是在每个桥墩所在位置上先围成一个小岛,再在岛上开挖并浇灌一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井筒,井筒的内空像只倒扣的漏斗。施工人员从井口下到井底,挖除井底的泥石,让沉井凭自身的重量挤开井筒下的泥层不断下沉。达到设计深度后,再向井筒中灌满混凝土,桥墩基础就算完成了。
正当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沉井突然沉降受阻!一块巨大石块正好躺在井筒下,挡住了沉井下沉。想把巨石敲碎,不料它的硬度特高,钢钎一打一滑,连个白印也没留下。有人建议:炸烂这石头!这个办法立马被否决。因为这有可能损伤沉井沿口的“刃角”,“刃角”是用角钢焊制的,利如刀刃,是在沉井下沉时挤切下方泥石的关键利器,如果炸石头造成沉井损坏或位移,这个沉井就彻底报废,后果谁也承担不了。
两天过去了,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杨其善班长忽然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不炸石头,只炸井里的河水!他的理由是:先让河水自然灌满沉井,然后在水底施爆。由于沉井内部是下大上小,炸药爆炸时,井中的空气与河水急剧膨胀和冲击,会对沉井产生一个瞬间举力,使沉井产生一次垂直向上的运动;而且在水的冲击下,还可以把巨石推出去。这实在是个妙招啊!领导和工程师们立即赞同了这个方案。一切按杨其善班长的方案准备就绪,只听“轰”的一声,井中喷起几十米高的水柱,沉井微微向上一跳又立正站稳,“刃角”下的巨石消失了!
三、排险情、设“锅盖”
智勇双全的“高”排长
1968年,杨其善从铁道兵学校深造毕业后,又回到四十九团,到七连任排长。第二年,四十九团一、二营部队来到成昆线峨边共和段,承担了新的工程。因为大渡河龚嘴水电站大坝即将储水,会给沿河路段一些桥梁的桥墩带来影响,需要在这些桥墩周围浇注混凝土“孔桩”加固。要让这些“孔桩”牢固立在激流中,就需要深深栽到河底二三十米地方。具体做法是先要在桥墩周边的河床上挖出一些深的桩孔,孔到了一定深度,就要在孔口上架起滑轮,用麻绳拴着吊篮筐通过滑轮上下,运送施工人员和挖出的土石。一人下孔干活,地面需3至5个人负责吊运。为了提高效率,杨排长和战士们采取了放炮松土的办法,有效地加快了施工进度。
有一天,孔底打完炮眼装好炸药,杨排长照例留在洞底负责点炮。他点完导火索坐进吊篮,向孔口大喊一声:“拉!”吊筐上升到中间位置,粗麻绳突然掉进了滑轮槽,卡在那里拉不动了。眼看就要爆炸,杨排长危在旦夕。这时候他急中生智,连忙向井上战友大声喊道:“快把我往下放!快往下放!”战士们明白过来,急切将他放下。等吊筐放到洞底,杨其善一把拔掉了正在“呲、呲”冒着青烟的导火索。在千钧一发之际,杨其善机智沉着,临危不乱,制止了一场大事故,也救了自己一命。
按照施工计划和规程,桩孔每向下挖1.5米,就要浇注一圈混凝土护壁,以支撑住四周孔壁的岩土。每次浇注都必须“立模(模型板)”和“拆模”。灌注护壁的混凝土使用俗称“串筒”的铁皮漏斗来输送到孔里,一个桩孔需要浇注十几、二十次护壁,需要几十个串筒反复挂上和摘下。更为费力的是,每次浇注,还必须在孔底靠人工将串筒送下来的混凝土均匀地分注到四壁,俗称“分灰”。在这个过程中,一旦下段串筒被稍大的石块堵塞,造成上段串筒挂钩被拉直、断裂,砸向狭窄的孔底,后果将不堪设想!

1973年老战友合影,左起:杨其善 杜巴金 叶学文 邓维彬
施工的难题让杨排长茶饭不思、冥思苦想。终于,他提出了两点建议:第一,鉴于该段河床土层结实,可将原先下挖1.5米就灌注一次护壁的方案改为下挖3至4.5米才灌注一次;第二,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工具替代串筒输送水泥并自动分灰。这套工具像两个锅盖:一个木锅盖,用它盖在孔底立好的模型板上方;另一个铁锅盖,呈圆锥形,用它盖在木“锅盖”上。孔的上方只用一个漏斗,拌好的混凝土从漏斗漏下,直接通过直串筒落在锥形的铁“锅盖”尖顶上,然后混凝土又可以凭自身重力沿着“锅盖”锥面下落,并均匀分发到四周的“木锅盖”上,实现自动分灰。杨排长的建议,立即得到领导和技术部门的认可,迅速组织了实施和推广,最后的工程进度大大提高。因此,战士们风趣地赞扬杨排长:“高,实在是高!”

四、塌方抢险,冲锋在前的副指导员
1972年,襄渝线上正在紧张施工的薛家湾隧道突然发生塌方,一名战士和一名民工不幸被埋。这时已经是七连副指导员的杨其善冲在了抢险最前沿。当时,塌方中心部位的峒顶上还悬挂着长长的一大块岩石,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他指定一名战士当安全员,严密监视洞顶,其余战士搬运器材到安全地带待命。自己则带领几名战士在危石下方迅速平整出一个场地。这时,老杨挥手大喊一声:“来枕木!”待命的战士们急忙将枕木一根接一根扛进平整出的场地。按照老杨的指挥,战士们迅速搭起一个结实的枕木垛,高度抵近大危石的最低处。老杨跃步爬上枕木垛顶,接过下面战士递上的木楔子,半个身子趴在枕木垛和大危石之间,用手锤将它们一个个打进间隙,将石头牢牢地支撑住。老杨把生死置之度外,下边的干部战士都为他捏着一把汗,直到他爬下木垛,大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1974年,薛家湾隧道按期打通建成,奋战在襄渝线的铁道兵勇士们和各路建设者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艰苦奋斗,迎来了全线贯通的最后胜利。
多年以后战友们说起这次塌方,我问老杨:“当时想过峒顶继续再塌的危险吗?”
他说:“只要再塌,脑袋和身体就会压成肉泥……但是你不能让战士去冒这个危险呀!当干部的必须站在最前线。”
这就是我们的老杨,一位亲密的战友,一位儒雅多智、英勇果敢的老铁道兵!
老杨从军铁道兵整整20年,担任过团卫生队教导员、后勤处协理员。1982年兵改工前夕,他从青藏线转业到了地方,在攀枝花市东区法院领导岗位上,继续发扬铁道兵精神,在新的岗位上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杜巴金,1962年7月入伍在铁道兵第十师四十九团服役;历任战士、通信员、通信班长、通信排长、团政治处宣传干事。1974年复员转业到煤炭部重庆煤矿安全仪器厂工作。
槛外人 2023-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