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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闪光的青春》
第一章 难酬的壮志
一九七五年的春天，正当秦岭山区春回大地的时候，高中毕业回乡的女青年张惠英，她从武功县参观完毕，兴冲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见公路的两旁、高山林立，苍松翠柏青绿欲滴；近处的平地里，桃花粉红，李花雪白，杨柳依依，好一派仙山美景。对这么好看的秦岭山区图画，张惠英无有兴致尽情欣赏，她的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就是通过在农村扎扎实实地苦干两年，给群众留个好印象，在村里办成几件事，叫村里人心甘情愿地推荐自己上大学。目前应着手急办的事，是先把武功县农业发展的好经验，教给家乡的群众，让他们把武功农学院培育的优良品种，先种些小片的试验田看看，如果关中的高产作物，拿到秦岭高寒山区也能获丰收，那么就大面积在大田里播种；要是引进的种子，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就不再种，免得再糟塌土地。这几年处在秦岭山脚下，九盘河畔的郭家村，粮食之所以不够吃，要饭的人多，关键是上级领导盲目引进外地优良品种，结果有的品种不适应这里的高寒气候，形成粮食大面积减产。张惠英从家乡的父老乡亲口里得知这个情况，就亲自到武功农学院去了一趟，详细询问了农学院教授那些优良品种耐高寒后，想到家乡以后粮食丰收，乡亲们再不必到山外去要饭，再不要去给山外人当儿子和做媳妇，郭家村的人再不会出门被人看不起，张惠英的心里乐滋滋的。
张惠英忘不了郭家村祝三良的悲惨遭遇。那是七三年的时候，祝三良嫌山里日子难过，就在关中托了个熟人，去到山外给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当儿子。祝三良带着他的媳妇，领着一个五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进了老头的门。把那老头敬为上宾，整天给他端吃端喝，啥活都不叫他干，连尿桶都是晚上给他提回房子，白天又给他提出去的。那孤老头自从有了“儿子”，一下子掉进了福窝里，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祝三良想，咱跟老人沾了光，把户口上到了山外。虽然苦点累点，但毕竟肚子能吃饱饭，对人家老人好点是应该的。因此，祝三良俩口子委曲求全，把那孤老头当神仙一样地敬着。谁知那孤老头一看山里来的“儿子”对他这么好，就得寸进尺，老想在“儿媳”身上打主意。他见“儿子”不在家，就在“儿媳”身上摸摸揣揣，“儿媳”不愿跟他胡来，孤老头就到大队支书跟前告状，说“儿子”、“儿媳”不孝顺，要撵走祝三良一家。“儿子”见自己对“老子”百依百顺，为啥“老子”要告他俩口子的状？他就问媳妇，祝三良媳妇把“老子”在她面前没有老人架子、动手动脚的事告诉给丈夫。可怜的山里人啊，为了在山外能站稳脚跟，就忍辱负重地劝媳妇说：“在‘老子’摸你时，你别跟他闹，叫他摸摸，咱又不少啥，只要不跟他上床就行。”
大队下了逐客令后，祝三良俩口向大队作了保证，今后一定对老人孝顺。从此，祝三良俩口对他们的“老子”更好了。那孤老头有大队做靠山，更加有待无恐了。他看随便在“儿媳”身上摸来摸去，“儿媳”没反对，久而久之，他更加放肆了。他一见“儿子”不在家，就故意躺在床上乱哼哼。“儿媳”一听，赶紧跑到“老子”的房子，问他那里有病？自己好给买药。“老子”指着自己的肚子，“儿媳”明白“老子”是肚子疼。忙跑到医疗站，给他买回了药。她又给“老子”倒了水，端到老人跟前，叫他喝药。“老子”接过儿媳手上的水，在接药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儿媳”的手，把她按倒在床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不知那儿来那么大的劲，他一下子压在“儿媳”的身上，三下五除二脱去了“儿媳”的裤子，把她奸污了。这也难怪“老子”对“儿媳”非礼，孤老头一辈子没娶过媳妇，见了女人不由得邪念突起。他不睡“儿媳”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找“儿子”的岔子。那被“老子”压在身下的“儿媳”，她本想推下压在身上的“老子”，但她一个女人的力气，怎么也推不动强壮如牛的“老子”。她想喊人，又怕“老子”告她“不孝顺”，把她一家子从山外撵回山里。为了能在山外长期住下去，不回山里挨饿，“儿媳”流着受辱的泪水，任凭“老子”在她身上胡摆弄。唉！穷困而可怜的山里人啊，你怎么这样软弱？怎么这样能忍？！“老子”一次的阴谋得逞，以后他就无所顾忌了。后来，“老子”一发现“儿子”离开家，他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儿媳”拉到自己的床上，对她施强暴。时间长了，“儿媳”闷气在胸，得了咽炎病。她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根鸡毛，想卡又卡不出，不卡又不舒服。 病不及时看，会导致癌症。祝三良领媳妇去医院看病的路上，问她怎么会得这病？媳妇就把孤老头在她跟前的兽行一一说出来，祝三良听到这事，气得怒火中烧，回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老子”打了一顿。这一打，“老子”又把祝三良告到了大队支书跟前。祝三良心里有苦，嘴里没法给人说。他嫌把此事说出去，坏了媳妇的名声，只好闷声不语地随“老子”信口胡说，“不给吃饭”、“随便打他”。大队支书要撵祝三良一家滚，“老子”又说媳妇没虐待他，叫把“儿媳”和孩子留下。大队见是这种情况，就把祝三良教训了一顿，令他今后要“孝顺”老人，不然，就叫他滚回原籍！这次大闹“老子”得势了，他更加放心大胆地在“儿媳”跟前施强暴了，以前他偷鸡摸狗般地要“儿媳”跟他上床，自从那次挨打得胜后，他有大队支书做后盾，更加肆无忌惮了。他跟“儿媳”胡来，也不避“儿子”了。他不管儿子在不在家，随便都叫“儿媳”上床，“儿子”看见装作没看见。那孤老头越来越胆大，后来竟发展到独占了“儿媳”，不让“儿子”沾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祝三良一看，“老子”完全霸占了他媳妇，不由恶从胆边生！他在一天晚上，先杀了孤老头，又杀了支书一家子。祝三良杀了六个人，料定以后自己也活不成，他连夜领着媳妇和孩子跳井自杀！一想起祝三良一家的悲惨遭遇，张惠英就想流眼泪。她恨家乡太穷，也怨山里人不争气。她想，山里再不好，也没见饿死过一个人！为了给山里人争气，张惠英到武功农学院，向专家请教了高寒山区适宜种的农作物，买回了优良品种，想到试种成功，可以获得粮食大丰收，张惠英的心里欣喜万分……
回到村里，张惠英向村党支部汇报了她在武功农学院参观学习的情况，然后提出大队应办个农业科学试验站的建议，经过研究，大队给张惠英拨出二亩地、派了五个人专门试验引进来的新优良品种。王向来是个直爽性子，心里有啥，嘴里说啥，干活像一只老虎，农科站的重活他都抢着干；张振强是个有心计的人，见人不太说话，可看问题比较尖锐，能写会道，是大队的团支书。他见张惠英从高中一回来，就当上了农科站的正站长，叫他只当了个副站长，他心里有些不服气，所以在农科站里他从不主动找事干，而是张惠英咋安排，他才咋干，他才不会给张惠英出主意想办法，因为干出了成绩，是不会给他记功的；苏会珍这个初中女学生，毕业两年了，还在家里呆着，她想在农科站里好好跟张惠英干一番事业，将来做出成绩，说不定还能被招工，或者推荐上中专。有了这个打算，她在农科站里积极主动地找活干，是张惠英的得力帮手。李秀芹虽说她也是个初中生，但她爸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啥事都靠她妈给她出主意，也干不了重活。虽说她妈非常爱她，但生产队的规定，是谁也打不破的。不管男娃、女娃，凡是在家里没上学的，一律十六岁都要上工，不然生产队就不给分粮。李秀芹虽然十七岁了，但长得身小力薄，在生产队干活老是跟不上别人。大队成立农科站，她妈估计农科站的活比较轻，就给大队支书何兴杰说好话，死乞白赖地把李秀芹叫给安排到了农科站。李秀芹一看张惠英和苏会珍都在农科站积极出力，她也不甘落后，也争着干重活。总之，农科站的成立，又都是些年轻人，她们在一块干活，在一块谈天说地，还满有意思的。她们趁着土地已经化冻，尽快地种了“安农五号”洋芋，还整修好了土地，准备种早玉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到了小麦扬花花的时候，为了培育耐高寒的小麦种子，张惠英把在武功农学院带回来的《如何培育农作物的优良品种》一书先自己刻苦钻研后，再拿到农科站给伙伴讲。她绘声绘色地讲着小麦怎样杂交，啥叫子交系?啥叫母交系?如何把这穗麦上的花传到那穗麦上去？有时她讲到中间，不是王向来问一句可笑的话，就是李秀芹问一个听不懂的问题，张惠英耐心地讲着，巧妙地比喻着，讲到高兴之处，和大家一起快乐地笑着……
正在张惠英和伙伴们说说笑笑、比比划划的时候，大路上走来一个彪形大汗。他身高有一米七多，长方形的脸，一双三角吊眼，鼻子尖尖的向上勾着，嘴巴像兔的嘴一样，嘴唇很厚。满脸的络腮胡子，搭眼一看，就给人一种蛮横的感觉。他就是郭家村大队副支书——全八斤。他听到张惠英银铃般清脆的讲话声，不由停住脚步一望，哟！好个美人儿。公路离农科站约有二百米远，全八斤仔细朝农科站看去，只见张惠英不高不低、不胖不瘦，多则一寸嫌太长，少则一寸嫌太短。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学生服穿在身上是那样的合体，简直叫人羡慕得不行。全八斤边看，边往农科站走。到了离张惠英约十步远，他再仔细一瞧，发现张惠英长着鹅蛋形的脸庞、一双忽闪忽闪的双眼皮大眼睛，好像两颗黑葡萄，明明亮亮水汪汪的。那端正的鼻梁下，有颗樱桃似的小嘴，笑脸两边两个小酒窝。她的脸色白里透红，活像一个熟透的苹果，她的脸上的模型：仿佛是能工巧匠精雕细刻出来的一样，没一点挑剔的地方。全八斤的到来，引起了农科站姑娘、小伙的注意。全八斤见姑娘、小伙们看他，也就落落大方地说：“年轻人，你们辛苦了！农科站成立两个多月了，我因工作忙，也没来看你们，而你们做出这么大的成绩，支部一定会记功的，你们好好干吧！”张惠英笑着回答：“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
全八斤从村农科站回来，一进门就对老婆雷根莲说：“老婆，我给咱娃瞅下好媳妇了，你快叫人说媒去”，
“你瞅的媳妇是谁？”
“张惠英。”
“不行！张惠英是高中生，咱娃只是小学程度，俩人文化程度相差太远，没有共同语言。再说，张惠英还想经过两年锻炼以后上大学呢。”
“说得倒轻巧！张惠英父亲去世早，她妈连县城都没去过，是个妇道人家，跟公社里的干部认都不认得。她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又不善交际，谁推荐她上大学？”
“那只要人家娃表现好，群众都投她的票，没有靠山照样人家能被推荐上大学。”
“那是哄人的话！每个大队都推荐一个表现好的高中生，全公社只要一个大学生，哪还不是谁的腿壮，谁就能去的事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张惠英在西安念书时就写小说，听说还获过奖。咱单启的文采不如张惠英，结了婚她看不起咱娃咋办？”
“只要她能答应跟咱单启，至于以后结了婚，她看不起咱娃，你甭熬煎。那时生米做成了熟饭，她再看不起单启，还能给别人说去？”
“咱单启已经二十三岁了，按说也到了该给他恋媳妇的年龄，但咱总要给娃说个实实在在的姑娘，结婚以后他们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你说的张惠英，这女子长得漂亮我不否认，可她的心大着哩，即就是她答应跟咱娃订婚，一、两年内她不结婚咋办？”
“结婚迟些时间怕啥？只要她愿意跟咱单启，等上几年又有啥关系？你快去请李姣娃说媒去，还不知人家答应不答应?你就怕这怕那的，尽扫人的兴。”
“好！我不说了，我去请李姣娃还不行吗？”雷根莲说到这里，站起身刚要走，全八斤忙拦住了她。
“你去给李姣娃说，咱单启在部队当的是排长，一月挣五十七元钱，以后还能带家属。”
“咱娃没当排长，咱咋能胡给人家吹大话？要是张惠英打听出咱骗了她，哪还不是要骂咱吗？”
“她好意思向谁打听？等她跟单启订了婚，咱一家对她厚道些，再给她家把财礼出大些，她就是知道骗了她，也不好意思跟咱胡吵闹的。”
“对，还是你的点子稠，那我就去寻李姣娃去。”
“别急，给李姣娃拿一瓶秦川酒，再拿一斤糖和两把挂面，不要叫人家说咱用媒人怕花钱。”全八斤给雷根莲叮咛着，见她拿着东西走了，才放心地喝水来……。
说媒这个差事，对于李姣娃来说，是手到擒拿，最容易不过的事。旧社会，她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走东家，串西家，给这一带的大恶霸寻美女，不知有多少个良家女子被她害得寻了短见?也不知有多少个美满姻缘被她拆散?她能说会道，能把穷人说成富人，能把死人说成活人，能把凉水说得点着灯。所以穷人恨透了李姣娃的嘴，富人爱死了她那张罪恶的嘴。如今，接了全八斤家礼物的李姣娃，又把罪恶的嘴伸向张惠英了。李姣娃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倒还刚强，一双半大脚蹬蹬地跑着，不一会儿就来到张惠英家。见张惠英的妈妈田三女正在猪圈喂猪，她就凑到猪圈跟前，无话找话地说：“三女，放工回来也不歇歇。”
“哟，是李姐，你来啦，到屋里坐吧！”
“好，我找你有点事，那咱就到屋里说吧！”
一听李姣娃找自己有事，田三女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没等田三女问，李姣娃一进屋就说开了：“三女妹子。你家有喜事啦！”
“我家能有啥喜事？”
“全支书想把你惠英给他儿子单启恋，派我来做媒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现在的社会，婚姻由儿女自己作主，我愿不愿意也不起作用。”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大人还有建议权吧？这门婚事，只要你没意见，就给惠英做点思想工作，她会同意的。”
“我惠英才从高中毕业回家，她给我说暂时不谈婚事，她还想上大学哩，没有时间考虑婚姻大事。”
“惠英想上大学？这还不容易吗？只要她跟了单启，全支书到时候一定给她到公社里活动，保险叫她能上大学。”
“不一定吧？全支书他又没在公社掌权，怎么能保险我惠英能被推荐上大学。”
“嗨！全支书虽然没在公社拿权，可你没看他跟公社书记的关系有多好，只要你的惠英能跟单启订婚，到时候，全支书一定会叫公社书记帮忙的。再说，单启在部队上已升为排长，就是惠英上不了大学，她以后也会被单启带上到部队当家属的。”
“单启当了排长？我咋没听人说过?”
“咱成天不是在队上做活，就是回家做饭、喂猪，哪里知道外边的事！我劝你叫惠英跟了单启，这不光对惠英的前途有利，而且对你一家子也都有好处的。”
“李姐，惠英回来，我把你的话传给她。愿不愿意跟单启订婚，我过几天给你个回话，今日我给你没法答复。”
“既是这样，那你就给娃多开导，后天我再来问你。”
“好！”田三女答应着，把李姣娃送走了。回到家里，田三女出神地想着心事：五八年大跃进那阵，自己的丈夫突然吐血死去，丢下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和五岁的儿子，自己屎一把尿一把把他们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呀？儿子初中毕业后回家帮自己挣工分，女儿高中毕业，实指望能考上大学，谁知人家中央叫“学工”、“学农”，锻炼两年才能推荐叫上大学。女儿回乡才两个月，又遇上全八斤给他儿子提亲。叫惠英跟了单启，自己不喜欢全八斤一家子的为人；惠英不跟单启，又害怕全八斤以后在自己一家人跟前寻是生非。田三女左右为难，最后决定叫女儿惠英自己考虑，行与不行，惠英说了算数。晚上，田三女把李姣娃给全单启提亲的事给惠英一说，惠英就一口回绝了此门婚事，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田三女想多说几句话，张惠英头也没回地走出家门……。
作者简介：
师萍，女，一九五三年十月十日生于商洛市商州区黑龙口街二组。大专学历，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共产党员。
她写的短篇小说《五元钱惹的祸》丶《女秘书的故事》丶《汩汩的鲜血》等在陕西政协办的巜各界导报》上发表。她写的长篇小说《敲钟的女人》电子版已由乚ERMR出版，在《世界书局》发行。
她写的百家碎戏《余热》丶《王妈的两个儿媳妇》丶《娘家人》在商洛电视台《秦岭故事汇》播出。她写的歌颂扶贫干部的大型眉户剧《风雨扶贫路》在商洛城乡演了三十六场。写的歌颂共产党丰功伟绩的戏《儿女拜寿》演了十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