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挚友
文/刘杰鹏
他睡着了,大概到了梦的极乐净土里。半空散下了白花花的纸,慢慢地落在泥路上,他们穿着麻制的海青,送他远行。我好像看到,那团忽明忽灭的焰里的熟悉的面庞。
十一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随同接送脑瘫孤儿的朋友梁泉,一起到宝莲寺参加恒杰法师组织的慈善入户活动。那是第一次接触恒杰法师的时候,慰问的车队很多,恒杰法师熟练地驾驶着一台老式货车,车背上除了慰问物资还放着扫把、畚斗之类的工具。按照惯例,慰问即每个月固定入户一次,需要检查老人的米缸,给老人们备足一个月的量。慰问结束了,顺便帮老人清理一下卫生。那天入户结束后,法师热情留我们几个义工在宝莲寺斋堂吃了素餐。因为怕打扰法师休息,吃完我们就与法师挥手告别。
后来,因为我们一直从事本地公益活动,我想这与恒杰法师从事的慈善应该是有共通之处的。因此,我们常和恒杰法师谈起一些公益的理念,每当说起个别慈善组织负责人的做法,法师便失望地摇头,长叹一口气,神情凝重。
恒杰法师待人耿直,不善迂回,年少时出身少林寺,眉宇之间凸显出一股刚毅之气,身上散发着少林弟子嫉恶如仇的气息。对于社会上的公益人士的走过场,大张旗鼓地宣传他们的公益理念的做法表现出强烈的不满。恒杰法师说呀,这不是真正做公益,违背了公益的初衷。
此后当法师在漳州慈善基金会qq群中召集活动时,我也在休息日到漳州会去帮忙。之后,法师从宝莲寺搬进了院山,这项活动竟也持续了十二年。当时,中国公益慈善环境不是太好,商业化的慈善丑闻频出。我跟着他从石亭到天宝、浦南到浦林,结识了很多平时“噤声”的群体。比如因意外致瘫的大叔、因为大小便失禁而被邻居讨厌的残障人士,还有两个儿子都疯掉后只能靠捡垃圾为生的孤寡老人。法师跟他们就像熟络的朋友一样,带着我们和他们聊天,倾听他们正经历的事情和疾苦。在漳州南山书院创办之际,我们花了九天时间装修布置书院。其中,国学堂所需要的仿古桌需要定制,为赶时间,我们想先从法师在院山的教室里搬些课桌过来,当然是按原价算还给恒杰。恒杰得知南山书院国学堂书院的坐垫还缺20个,开着那台货车,亲自送坐垫。车进不来园区,他就在路上折了一根竹子,挑着坐垫走到书院。到书院时已经大汗淋漓了,他依然笑着跟南山书院的创办人庄舍说:“这些坐垫送给书院了,你们更难。恒杰经常说不要认为我们是在帮助他们,换个角度看,如果不是他们,又有谁去成就大家的善心善行?”这就是无相布施,闲暇泡茶时,我们还一起畅谈公益模式。
一直到2013年5月,我考中了大学,就一直在愁学费的事情,当时听说恒杰法师创办的慈善基金会有助学项目,我想尝试申请。我送申请表格去给师父,刚到寺庙打电话给法师,法师就走出来跟我挥手,接我进会客厅。随即,他向我了解了家庭情况,临走前并用厚实宽大的左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小杰,不要担心,我会尽快跟理事会讨论,会尽快给你答案的。”
去年12月底,我在微信里联系了恒杰师父,说好久没去看望南靖那十家贫困户了,想去看看他们老人家,法师应允,让我路上小心。我搭公交到了院山古寺,见到恒杰微笑着朝我挥手:“小杰,好久不见了。那些老人还惦记着你呢。”紧接着搭着手臂给我迎了进去,我跟着慰问车队前往南靖靖城和天宝。南靖的九十四岁的游大量老伯说,九十岁那年,他还能蹬着脚踏车,沿着十几公里的村道到芗城给义工送去饭食。多年以后,看到他精气矍铄,我们深感欣喜。慰问活动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恒杰怕我们义工挨饿,便去天宝买了米烧粿和煎饼,用他那厚大坚实的手臂从窗户递进来,让我们趁热吃。
恒杰这十一年一直坚持下来,真是不容易啊!大相国寺监院、开封市佛协副会长源印法师也多次前来看望。春节期间,我们向雨花斋募集了400斤大米转赠院山。没多久恒杰就联系我,说他去云洞岩下来要亲来石码载物资。临行前,恒杰用宽大的左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点了点头,说:“代院山老人感谢你。”
大概是积劳成疾吧,恒杰去世了。总想啊,留一篇忆文来想念这位老朋友,对这十余年的交情,也是个好交代吧。
他是佛门中人,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情有义的人。穿上袈裟,渡己渡人,脱下袈裟与常人无异。虽说他皈依了释迦,我拜在马列门下,而对于劳苦大众,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老家工作,闲时总会向他问候。今年4月,听说法师生病住院,寺庙墙上还贴着“恒杰向大家告假”的字条,便想等着他康复再拜访。他还正值壮年,他曾感慨他人英年早逝,但未曾料到他也离开得如此匆忙。
法师示寂后,大家似都有些恍惚。他的弟子朋友们前往为他助念,群里还有他的短视频和语音,朋友们也不断把他带大家做慈善的照片发到群里。
他真的走了吗?在火化那天,来送葬的人排满了整个院山,天边也出现了佛光。那该是来接法师的吧。
他真的走了吗?他似乎没走,因为我们就是他。
作者简介:刘杰鹏,漳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龙海区作家协会理事、厦门大学嘉庚学院兼职教师,作品散见于光明日报出版的《中国大学生文选》、地方杂志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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