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之失》
作者: 廉涛
朗诵:马新颖
大唐西市(唐长安城重要的对外贸易集散地,今得以重建)离我工作的办公楼仅百米之遥。开业那天,听说很是热闹,心已往之,但一想起那片“瓦”,心里便咯噔咯噔地难受,硬是没迈开脚……
大约是在1992年秋天,全国民航系统在银川召开宣传工作会,会间,朋友邀我一同去西夏王陵转转。
西夏王陵位于贺兰山北麓,距市区约30公里,但路不好走,我们驱车约40分钟才到陵地。放眼望去,明代诗人所描绘的“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年王与侯”的景象尽收眼底,一座座高大的土筑陵台,默默地矗立在风雨之中,尽显着神秘王朝的昔日辉煌。在陵台周围,环绕着破败的土墙,羊群三三两两若隐若现其中。陵墓并无严密的保护措施,我们径直到了最大的墓冢,仔细看来,这墓冢没有秦陵的铺张、没有唐陵的华丽、没有明陵的气派、没有宋陵的考究,但在这连绵的贺兰山背景中,一片无垠的野性大漠托起这座墓冢,更表现出了一种磅礴的气势。
我和朋友绕着墓冢转悠着。朋友是个细心之人,我在前面走马观花地走着看着,他却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地用手在墓冢上的坑和洞的旮旮旯旯摸着。突然,他对我大喊:“快来!”我急忙向他跑去,只见他正手捧着一大一小的“瓦片”仔细端详着。大的约有关中民间盖房用的瓦片那么大,小的没有了两个角,我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有文字,朋友越看越兴奋,对我说“小的给你留个纪念”,我便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衣包裹起来。两人拍了张到此一游的照片,便踏着秋日的余晖尽兴而归。
乘机回到西安,一进家门,急忙先找了个装电饭锅的盒子把“瓦片” 放好,再用绳子把盒子捆好。我的家是单位分的13.5平方米的平房,空间自然紧张,我上蹿下跳地折腾了一番,总算找到了一个自认为保险的地方——放衣服的柜子。我把盒子放在柜底,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年,单位分房,我向领导申请能不能照顾我分套大一点的平房,单位领导怜惜我整天加班写东西,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法摆,便开恩破例给我分了套一室一厅约30平方米的大平房。搬家那天,书和放“瓦”的盒子我亲自押车(三轮)搬到了大平房,其余的东西我请在家门口搞搬运的几个哥们用三轮车帮着拉。房子大了,东西自然也就好摆放些,我把装 “瓦”的盒子放在了衣柜的顶上,再三叮咛家人别乱碰乱动。一日,一位研究西夏文字的乡友回到西安,我便拿着“瓦”请他看个究竟,他端详了半天,郑重地说:“是个东西,放好。”我兴奋极了,便隔三岔五地把“瓦”折腾下来观瞻一番。
1995年初夏,我分上了三室一厅90平方米的楼房,喜不自禁,心想:这下可好,终于可以有个静静地读书写东西、放置自己心爱之物的书房了。经过一番精心设计施工,通透明亮的玻璃书柜成了家装的一个亮点,来参观的同事朋友络绎不绝,一片叫好。搬家那天,我在新房一面应付参观者,一面接应搬来的东西。东西都搬完了,可就是没见那个装着“瓦” 的盒子。我急了,飞似的赶到了大平房,环顾家中,一片狼藉,问帮忙的哥们,都说没见。正在我焦急纳闷之时,母亲从外边回来了,我连忙询问母亲,母亲不屑地说:“是不是装烂瓦的那个盒子?我扔了。我当啥宝贝呢,还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咱家里那烂瓦多得是。”我愕然,顾不得给母亲解释,连忙问:“扔哪儿了?”母亲说:“扔到垃圾堆了。”我冲出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堆放垃圾的地方翻腾了半天,却了无踪影……
“瓦”是母亲扔的,母亲刚从老家来城里住没几天,谁叫自己粗心没给母亲把“此瓦片”不同于“彼瓦片”说清楚呢?除了痛惜、遗憾、无奈,我无话可说。母亲是识文断字,可她老人家不认识西夏文字呀,怎么能怪母亲呢?不是连自己也看不懂那“瓦”上的文字吗?…… 2010年5月25日于原西安西关机场
(本文选自《心中那片海》)
作者简介:
廉涛,生于陕西周至楼观镇,正高级政工师,在企业长期从事思想政治组织宣传工作,曾任宣传部部长、党委工作部部长、党组织书记等,其经验和做法入选中共中央组织部《基层党组织书记工作案例》。曾兼任《中国民航报》记者、西安记者站站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文联、作家协会第二届签约作家。主编有《跑道之光》《空港明星》《创业风采》《文明之花》《世纪回眸》《我与空港同行》等6部企业文化文集。散文、诗歌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日报》《中国民航报》《陕西日报》《西安晚报》《华商报》《散文家》以及香港《文汇报》等数十家报刊,多次获奖,作品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品集》《中国散文经典》《中国散文家大辞典》。散文集《心中那片海》2022年8月由陕西新华出版传媒集团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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