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糊涂的白菜账
文/贾风荣
落晖送日,秋夜晚凉,人约黄昏后的那轮最圆的月,常常挂在触手可摸的窗棂上。祥和的光温馨着合奏的虫鸣,月桂的清香与灯光交织的暖,弥散在整个秋色里。一园绿盈盈的菜叶上忽隐忽现闪过露珠的晶亮如萤火点点,有风吹过,摇响了旧梧桐的风铃。我紧握一场年少的梦,融入城中与俗世的万家灯火。曾一度质疑童年那澄澈透明的双眼,为何悟不透母亲美丽的谎言。
三伏天刚过,母亲就站在自己菜园的田埂上拾掇地,旁边跑着我和哥哥,父亲也经常来帮忙挑水。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时令正在催人,迎时种白菜。母亲一边种一边唠叨:“白菜苗长得好,多种些,一天三顿饭就算吃一颗白菜,一个月九十棵,一个冬天按三个月算,就要将近三百棵。有时长不好,还要有损失。”在这个基础上,再多种上百十来棵。每一年都要种上三四百棵吧!那个年代北方的冬天是没有其他菜的。种的少了怕不够吃。有的人家就会腌上一缸大萝卜,以备冬季断菜时吃,可我们家从来不腌萝卜,也没有吃过大萝卜咸菜。父亲的醋溜白菜,是我最爱的一道美味佳肴,曾百吃不厌。这些菜哪个冬天也不会吃不完,有时到了春天剩下的白菜长了“娃娃”。有了母亲辛勤的劳作,童年的衣食也免了许多饥荒之灾。
稍大一点时候,每年还是跟着母亲种白菜。习惯了他的说法,多种些,吃不了,总比不够吃强多了吧!
直到有一天,我家的月亮再也不圆了。父亲带着遗憾离世,留下了年幼的弟弟妹妹。贫穷、艰难、困苦,生活陷入长长的黑夜……

数年后女儿远嫁他乡,再也不能和母亲一起种白菜了,就由小弟接替了这个任务。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冬季蔬菜也不再那么单一,家中的人口也少了。每到秋初母亲还在计划他的白菜地,一天三顿饭能吃一颗白菜,一月九十棵白菜……调皮的小弟对她说:“一天一颗白菜,一月三十棵,咱种百十颗就够了,为啥要一月九十棵呢”?
那次回娘家,小弟说起此事,方恍然醒悟。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父母的智商和自己的判断。母亲当年在乡里大街上,卖自己家种的西瓜,两毛五一斤,一个西瓜几斤几两都算的清清楚楚,整个夏季从来也没有因算错而被人找过。父亲在学校里当老师这点帐不能算不清吧?为何他也不说破呢?还乐此不彼地刨坑整地,挑水浇菜呢?
如今年过古稀的母亲,仍然坚持秋时种白菜。只是从此饭桌上免不了调侃这样的话,一天吃一颗白菜,一个月九十棵。母亲听了总是嘻嘻的笑的合不拢嘴。但值得庆幸的是,正是有了母亲这笔错误的账,我们的生活才免受了多少饥贫。正是这句希望的谎言,才使她从艰难困苦中走出,用一种坚强的毅力,支撑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在这种糊涂的帐里我读懂了,她并不糊涂的思想,对每一个人深深的爱以及对生活的美好希望和执着的信念。
一笔糊涂的白菜账亦如一个传奇,徐徐落下帷幕。但我仍愿在这个长夜的故事里徘徊,他们如同我艰难人生的一盏明灯,伴着孤独的身影,激励着我永不停歇的脚步。有人说我做事的方式越来越像父亲, 紧握着母亲传递的坚强,沿着他们的足迹,走我自己要走的路。

贾风荣:女,网名:芸芸众生。曾在《龙风文学》《龙风文学期刊》《凤鸣诗刊》发表格律诗近三百首。爱好散步,遐想。喜欢游走在诗歌里,用眼看真实世界,用笔讴歌人间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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