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找个好对象
彭 彬

济南人喜欢把“爱人”,就是俩口子的另一半,叫“对象”。相应地,把“谈恋爱”说成“处对象”、“拉对象”。介绍媳妇,就称“俺对象”,不像有的地方那8么野蛮,如“老婆”、“婆娘”、“堂客”,也不如“夫人”那么正式。
家庭之重要,在吾等凡夫俗子眼里,是无以伦比的,比之事业,有过之而无不及。惊天动地的伟业,太稀罕,轮不着咱,也够不着;功不成名不就,不如过平常日子,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呗,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运气好的,多点琴棋书画诗酒花罢了。做事的根本,乃为家庭幸福。找个好对象,能旺家,也能助业成功;反之,就败家,让人虎落平阳。
年轻人,喜欢做梦,期待对象是“白雪公主”或“白马王子”,梦想爱情天长地久。岂不知,在许多方面,婚姻与爱情对立的。譬如,爱情短暂,专家说保质期最长十八个月;婚姻却要百年好合。爱情是神经质的,恋爱期间大脑分泌物与神经病一样一样的;婚姻要求理性,合理分工、完成家庭职能。本能与理性的冲突,很难把握,往往身不由己。
钱钟书说,婚姻如围城,城外的想冲进去,城里的想冲出来。林徽因有句话,“其实结不结婚,都会后悔。巷子里的猫,很自由却没有归宿。围墙里的狗,有归宿终身都得低头”。说的都是婚姻的囧,想活得明明白白的,彼此掰持清楚,唯待以头抢地耳;难得糊涂的,睁只眼闭只眼,倒会落得快活。
抛开那扯淡的爱情,就婚姻而言,该找啥样的对象,倒可纸上谈兵,理性至上。就好像谈手机,不管“苹果”、“华为”这些牌子,美誉度没法量化;只谈功能,好用不好用,总能找到客观指标的。
刚工作前两年,我总想跳槽。单位老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很器重我,想让我早点扎根济钢。酒场主动支招,说对象“三不找”,娇生惯养的不找、好吃懒做的不找、丈母娘不好的不找。我连连称是,一一记下,瞧我现在还张口就来呢。待拉对象时,傻了,哪有半点可操作性?早被爱情冲昏了头,对象在不在“三不找”圈里,肉眼看不见,找人打听,羞于启齿,也无人可找。本是事后诸葛亮的总结发言,偏要当成事前的动员报告。
2002年春节,哥姐的几个孩子来我父母家,给我们拜年。都在上初中高中,青春期的缘故,兴致很高地聊起了婚姻爱情,讨论该找啥样的对象。事关重大,咱话份量重,随便不得,怕误导了孩子。好好思量,得出八字方针,“善良、正直、包容、聪明”,也不知他们记住没有。
2012年八月的一天,二姐来电话,儿子带着女友到你家,你好好看看,把把关,看行不行。要求简单,却吓我一跳,也推辞不得,毕竟咱住在省城,即便是郊区,也比二姐所在的破旧老街强太多。女娃在英国从高中读到硕士,还在金融机构工作几年,属于见过大世面的人,让国内外东奔西走的舅舅检阅,彰显二姐的精明和老辣。
别人恋爱一两年了,我能信口开河吗?只能凭感觉靠相面。我请他们吃济南名吃,烤串。女娃套近乎,说担心我看不上她。我哈哈大笑,我看上看不上,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看上我外甥,他烧高香了,你婆婆家“走火”呀。“走火”是老家土话,运气好的意思。贵族学校熏陶出来的南方淑女,一知半解的茫然,也能猜出是好听的话。
当年九月,这个外甥女小四电话说,遇到心怡男孩,符合“八字方针”,但还是不敢确定关系。他在上海某大国企上班,很努力很上进,没车没房,嫁给他没安全感,问该怎么办。事关重大,我说给我一周时间。大佬高人们说,“八字方针”得加上“能干”两字。他可能聪明,但没转化成挣钱的能力。外地人到上海打拼,年纪轻轻,那有能力买车买房,关键要看能力如何,是不是“潜力股”。都白手起家,要将心比心,结婚后共同打拼,不能把俩人的事让别人独自承担,这不公平。
小四听了我的话,说你最好见见。十月份,我刚好到上海出差。小伙北方人,与我自然亲近。他大方得很,非要带我吃宵夜,说海事大学的小龙虾最有名。盛情难却,架子不能摆大了。吃别人嘴短,找人性的弱点下手,效果肯定差不了。我感觉不错,小四这才踏实下来。
顺道去宁波看望大哥大嫂。侄女带着男友,从杭州赶来见我,说才谈了个把月,也让我拍板。小伙子朴实、憨厚,因紧张显得有点木讷,私下双手握我不放,好怕我投反对票。侄女过而立之年了,有点着急嫁人。埋怨“八字方针”,是不是要求太高,只要安稳日子,聪明不重要,懂事就行。深以为然,小伙子大国企上班,家在杭州有房,虽江南水乡人,却山东大汉味,绝对可靠本分,会过日子。我双手赞成,几个月后,就接到参加他们婚礼的请柬。
三个月之内,连续面试了三位晚辈的对象,考察时间都不足一天。虽首肯了,其实胆战心惊的。靠的都是感觉、相面,有蒙的成份。回头看来,都蒙对了,三对小俩口,生下五个儿子了,日子过得都不错。之后,我想把“聪明”“能干”两个词合在一起,改成“智慧”,它能转换成能力。聪明似乎本非优点,人老了,更喜欢愚直、讷言。智慧比聪明就高了不少层次,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差了慧根。
2013年趁一次去烟台出差,在外甥女三毛家讨论了起来。她说合并不得,智慧的人,也不一定能挣钱,可能表现在别的方面。没错,那就看你选择哪一方面的智慧了。她说智慧太高级了,普通人达不到。改“明理”吧,通情达理的意思,她这才说不错。
她又提出“正直”要改,当今社会,人太正直,吃不开,有时还讨人嫌。心里一紧,正直,乃为人处世之根本,“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嘛,不能为了利益而失去道义没了原则。三毛说,“正直”不是褒义了,说谁正直都含嘲讽的意味。想想也是,我吃正直的亏太多了,惹别人笑话,但从没后悔过,图个心安,况且有了“明理”、“能力”,可以适度规避、变通,不失正直,且经世致用。三毛摇着头,太难了,得有大智慧,我等小人物,没权没势没钱,苟且度日罢了,到不了原则那一步。说得头头是道,也不无道理,“正直”是君子的品质,不能要求对象。
三毛的对象,家在黑龙江最北端,却瘦弱白净如南方小生,话不多,却很有眼神。三毛看中他的,就是能干,还有……,欲言又止。她以前在我家,帮看孩子一年半,是晚辈中,我接触最多的,但说无妨。她说,听了不要生气呀,你那时整天在外有应酬,总是醉醺醺地回家,舅妈一肚子意见;暗下决心,以后要找个不喝酒的对象。实在汗颜,我悄悄成反面教材了。讲不得理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也好,她家省下不少酒钱,也少了喝酒可能惹的麻烦。唯遗憾,没人陪我喝酒,白瞎了一桌好菜。我再糊涂,也不能鼓励别人,也学三毛,找不喝酒的对象,特例而已。
找对象的标准,改成“善良、包容、明理、能力”,如何?爱情的本质是冲动,往往一叶障目,不管哪个“八字”,都难看准人的,只能雾里看花,或爱情退化能看清时,早木已成舟而不敢轻松说不了。这四个词语,排名不分先后,重要性因人而异。有人选择,“宁可宝马车里哭,不愿自行车上笑”,那她对对象能力,包括对象家族的能力,自然就格外看重了。
婚姻的本质是习惯,只要没有明显或致命的缺点,哪有不能习惯的道理,只要你善良、包容。这也是古人指腹为婚的理由,讲究门当户对,以传宗接代过好日子为目的,反而离婚率极低。今人进步了,有人强调爱情,要感觉,有眼缘,婚姻如何就看运气了;有人以感情为幌子,带着重重的铜臭味,反而很难习惯对方。
放飞自我的当代人,遑论幸不幸福,婚姻本身成了奢侈品,真是莫大的讽刺。不少地方,离婚的超过结婚的;不少男人打光棍,却又出现很多剩女;单亲家庭越来越多,对孩子对社会的伤害也越大。但是,这恰好说明,他们勇于拒绝不幸福的婚姻,表明追求幸福的方式多样化了,是进步的表现。物质越进步,文明越高级,男女之事,反而越复杂,问题也越多,真是未来伤脑筋、永恒的课题。
世界那么大,有人对你好,是你的骄傲;人心如此小,有心装着你,是你的自豪。这个让你骄傲和自豪的人,刚好是你对象,那该多好!婚姻像个八卦图,男女如同阴阳鱼。鱼在水中游,一刻不停;男女生活中磨合,时时调整。双方足够善良,多为对方着想,多为孩子着想;足够包容,接纳对方和自己的一切,包括优点和缺点。在加上“明理”和“能力”,你总能有缘找到属于你的另一半。如习惯了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别人会说夫妻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看电视剧《大先生》,俞飞鸿的一句话印象深刻,“我终于明白了,真正的爱情并不是你稍有不耐烦,就立马去找另一个人,而是和那个你深爱的人,共同抵抗激情逝去后的平淡。”有人说,婚姻的秘诀,是忍无可忍,从头再忍,好像活了105岁的杨绛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喜欢一个人,始于荷尔蒙,陷于多巴胺,忠于内分泌。到了最后你会明白,爱情也好,婚姻也罢,其中的守,并不比攻容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不能太悲观,婚姻可能也如当下的经济一样,在发展中解决问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总是该期待的,也应该能做到的。
努力吧,年轻人!
努力吧,婚姻中的你我!
写于2023年2月14日情人节

(剪纸 孟祥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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