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闺秀的梦中情郎,“我未成名君未嫁”
作者:尹玉峰(北京)
诗人政治家毛泽东不仅创造了只能属于他的诗,给人以奋发向上的力量,而且还留下了许多影响深远的古典文献批注。他圈划得比较多的还有唐代罗隐的诗集,约有91首罗隐的诗被浓圈密点过。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他的悲悯之心和对诗人的深深怜惜与同情,鲜明地表现在对罗隐《赠妓云英》一诗的圈划批注中。
罗隐一生怀才不遇,曾十次举进士不中第。罗隐第一次应考时,曾在钟陵(今江西进贤)酒宴上结识了颇有才思的歌妓云英。十二年后,罗隐再度落第路过钟陵,又与云英不期而遇,见她仍隶名乐籍,未脱风尘,罗隐不胜感慨。不料云英一见面更惊诧道:“怎么罗秀才还是布衣?”
罗隐便写此诗回答她说:“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这首诗毛泽东读过多次,在《甲乙集》该诗旁除圈点外,还加了批注:“十上不中第。”对诗人身世遭际表示了深刻的理解和同情。
“我未成名君未嫁”,表达了社会底层人不要相倾互害的旨意,而应该相互怜悯帮扶,应该觉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有没有考虑到社会环境和时代缺陷这些深层次的原因呢?
天地因何恒定久?损亏过甚补丰腴。
雷鸣电闪涛声紧,风动云团雨脚粗。
百姓贫穷官贼富,九州积冻待冰酥。
以民甘苦同舟济,广众于归振臂呼。
(——尹玉峰《天地因何恒定久》)
晚唐强弩之末,夜凉如雪;罗隐常用泪水洗化寂寞,蝶衣盈血,滴到诗里;三魂七魄,千年芬芳,永世不灭。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历来咏西施的诗篇多把亡吴的根由归之于女色,客观上为封建统治者开脱或减轻了罪责。
罗隐这首《西施》的独特之处,就是反对这种传统观念,破除了“女人是祸水”的论调,闪射出新的思想光辉。心生悲悯无声处,宦官富、平民苦。此事古来生变故。剥皮剔骨,损亏患补,鱼肉寒刀俎。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一上来,诗人便鲜明地摆出自己的观点,反对将亡国的责任强加在西施之类妇女身上。这里的“时”,即时会,指促成家国兴亡成败的各种复杂因素。
“自有时”表示吴国灭亡自有其深刻的原因,而不应归咎于西施个人,这无疑是正确的看法。“何苦”,劝解的口吻中含有嘲讽意味:你们自己(吴国统治者及其帮闲们)误了国家大事,却想要归罪一个弱女子,真是何必呢!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这两句巧妙地运用了一个事理上的推论:如果说,西施是颠覆吴国的罪魁祸首,那么,越王并不宠幸女色,后来越国的灭亡又能怪罪于谁呢?在中国历史上从西周到春秋战国时期灭亡的诸侯国多多:
寡义愧人君,薄情休胜秦。
用时邀丑女,无事戏迎春。
宫里荒唐甚,堂前潦倒身。
江山垂日暮,月动转晨新。
(——尹玉峰五言《寡义愧人君》)
丑女钟无艳、美女夏迎春,都是战国时期齐国国君齐宣王身边的女人。国家有了危险的时候,齐宣王才会想起钟无艳,而太平之下就去找夏迎春玩乐,把钟无艳抛到了一边。“滥竽充数”的故事,就发生在齐国。长此以往,国祚不长……
回头说,罗隐尖锐的批驳通过委婉的发问语气表述出来,丝毫不显得剑拔弩张,而由于事实本身具有坚强的逻辑力量,读来仍觉锋芒逼人。
罗隐的诗,后来成为了大家闺秀喜爱读物。更有甚者,她们读着罗隐的诗,想象罗隐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居然把罗隐当成了梦中情郎。
像罗隐这么有才华的人,偏偏科举考不上,怀才不遇。有一天,南唐国的使者来到吴越,吴越人询问说:“你近期有没有看见过诗人罗隐啊?”
使者回答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吴越人笑了:“天下都知道罗隐的名字,为什么你们江东人反倒不知道呢?
使者说:“金榜上没见过这个名字,所以不知道。”使者的意思当然是认为罗隐既然考不上金榜,就说明没有才华。
但事实就是那么讽刺,千年后使者的名字早已经不见了,罗隐的诗却依然传唱在人间。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