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遗失的美好
文/陈虹
一
母亲眼睛患了麦粒肿,让我去药店买眼药水。我说上名字,药店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一瓶,然后说,请去银台缴两元钱。我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诧异地望着售货员。
售货员不耐烦地重复一遍,请去银台缴两元钱。
我拿起眼药水,仔细地看清药名,没错,是氯霉素眼药水,在确认无误后,我缴了钱,取走药。
“小姐姐,这么便宜不会是假药吧?”
售货员鄙夷地瞪了我一眼,我们这没有假药。
拿着两元钱的眼药水,背着售货员的呵斥,我走回家。心想这是一家全市连锁店,该不会有假药吧。
母亲狐疑地拿着眼药水,一面看着,一面嘟囔着:“以前不是这样的瓶子啊,怎么会这么便宜啊!”想着这便宜的价格,想着市面上充斥的假药,母亲始终没敢往眼睛里滴,随手将药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去医院花了三百多元的药费,治好了眼疾。
这会是假药吗?还是就这么便宜?两元钱的价格让母亲纠结了好几天。
当伪劣药品泛滥、信用荡然无存时,我们只能选择怀疑,守诺、践约、无欺已是昨日黄花。
二
这几天,小区门口总有一位老人用一辆自行车驮着三、四袋大米在叫卖。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黢黑的面庞,很淳朴的样子。袋子前面的地上,用粉笔写上新大米,三元一斤,也不贵。那米看上去颗粒饱满,泛着油光,闻上去有一股清香、新鲜之味,看上去像是很好的米。
小区的人从他的身前走过,总要好奇的抓上一把米,看一看,嗅一嗅。
“这是自己家种的大米,又香又糯!可好哩!”见有人看米,老人总要欣喜的做着介绍,盼着能有人买.
“还去超市吧,这米也有造假的,什么香精大米、抛光大米,听着就吓人,万一吃坏了找谁去。”
“这真是自己种的,咱种田的哪能骗人呢?”老人对人们的质疑很生气。任凭老人怎么辩解,还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即使在超市买到的是陈米,价格也要贵一些,可人们还放心去买。比较起来,超市的东西还安全一些。吃坏了可以去退换,可以去投诉。
人们讪讪地走了。留下老农一人失望地蹲在小区门口,望着他的米发呆。
米卖不出去,晚上老人还要驮回家,也许是几十公里,也许是更远的路程。
当各种添加剂都已进入人们饭桌时,人们的食品安全感已岌岌可危。童叟无欺的传统美德已荡然无存,在对老人的怜悯、信任和自己的健康之间,人们选择了后者,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健康做一次实验。
三
寒风凛冽中,一对残疾夫妇带着一双儿女在路边乞讨。两个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看不出模样的棉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是高原红那样,一双小手也黑乎乎地布满了冻疮。

这对夫妇是个盲人,男人拉着二胡,女人用一个麦克风连着一个旧音响卖唱,声音中带着沧桑、风尘。他们面前放着一个破瓷缸,里面零散地放着几枚硬币和一元的纸币,寒风凛冽连纸币都在风中颤栗。
正是黄昏时分,马路上人来人往,但对他们的存在已经无视。繁华城市,乞讨者众,一些乞丐的生存产业链黑幕常常被媒体披露。许多人对这一幕已经麻木。准是骗子,太多的人对他们下了结论。
我站在路边,排队买糖炒栗子。新出锅的栗子热气袅娜,喷香扑鼻,香味在空中弥漫。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也许他们从来没有吃过吧。
望着他们漆黑的眸子,我的眼睛起了一层雾。我多买了一斤放在他们的面前,然后在碗里放下十元钱,这是我能做的。
两个孩子手捧着热乎乎的栗子,开心地笑了。这对夫妇忙不迭的道谢:好人一生平安。这是他们能给的祝福。
也许他们是骗子,但我想,如果是骗子,那这场演出的成本太过昂贵。刺骨的寒风,冰冷的目光;孩子皲裂的双手,冻红的脸颊。在乞丐中靠乞讨最终成为富翁的人毕竟是微不足道的,我们也并不能以此为理由而去漠视那一双黑色的、童真的眼睛,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来获得自己心灵上的慰藉。
也许他们是骗子,但在这一刻我选择信任。
转过身,我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两个孩子的目光在追随着我。我被一种感动包围着,心中漾起淡淡的欢喜,原来付出一份善良与信任,也会收获快乐。
暮色降临,他们一家人也许会在避风的桥洞下相拥入眠,在寒风中彼此温暖。也许我的给予很微薄,但这份信任应该会在寒夜里给这一家人打开了一扇门,一扇让他们坚忍生活下去的希望之门,也将点点温暖给予了黑夜中的他们。
我们遗失的东西太多:信任、无欺、诚实、守诺,这些已渐渐离人远去,而这些理应成为人们道德的基石。当我们失去诚信与良善,彼此不再信任,我们也失去了生活原有的清澈与宁静。诚信与良善是一渠清澈的泉水,能够洗尽浮华,洗尽虚假,留下心灵的一片纯净。
慢慢地学会信任别人,慢慢地让这个世界回到过去的简单清澈。

作者简介:陈虹,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天津作协会员,散文、小说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短篇小说》《微型小说选刊》《广东文学》《思维与智慧》《小小说选刊》《朔风》《湖海》《运河》等报刊杂志,曾获第二届中国・潇湘法治微小说征文优秀奖,第二十九届东丽杯梁斌小说二等奖,天津作协春秋杯建国七十年征文优秀奖,“清风杯”百姓家范廉洁教育征文优秀奖,北京市第七届老年节“我和我的祖国”征文优秀奖等省市级征文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