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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标柏下（三）
文／张钧铖
第三章
疮痍满目的黑漆楼门
随着贩卖军火和烟土的桐麻岭浑水袍哥卿文权，卿文贤在成都梁家巷效外五间并排川西坝子民居式住地落网，在金堂被杀。二人自以为＂吃讲茶＂能解决问题，不听亲人劝，平时都是分开不在同一地方睡，这晚却同住一处。夜半黑灯瞎火，早就埋伏在房前玉米地里的二个伪中队，为了证实二人是否同住一处，故意摇了一下玉米，二人闻声双双手提煤油灯，赤身，穿条火炮内裤，跨一盒子枪打开木门出来看究竟，被伏兵看得一清二楚。待二人互道相安无事转身回屋之际，二个中队的伏兵同时出击，将二人堵于屋内，二人无力反抗，被活捉后因怕在成都会被其同伙解救，当即押送金堂关押。从此，桐麻岭的棒客便没了保护伞。金堂的蒋正南，贺松，简阳的雷斗文，樊巨川对桐麻岭的卿显帮自然就不放在眼里。
自贺松收编了竹篙周边的九个码头，便任了袍哥九山联合会总舵把子，再加之他本来就刚腹自用，骄横跋扈，对云莽子在其老窝垭口庙抢歪把子机枪一事怎会服气。只是碍于卿xX二兄弟的面子迟迟没有动手。
再加之因为卿林仕带走了卿显帮几百号人，去找雷斗文和樊巨川没搭理他。表面和气内心却很是不服，在樊巨川找他拥护自己为＂忠义救国军＂军长时没积极拥护。
于是，一场以清匪为名的序幕在桐麻岭拉开。而地点又恰巧在灾难重重的黑漆楼门（一个湖广填四川张氏插迁地，因其建筑独特而引人注目，又因其几经波折而伤痕累累，不知红楼梦的作者是否取材于此）。
黑漆楼门座落在桐麻岭与天鹅抱蛋及福星庙合拥的山坳里，占地十亩左右。东西座落，南北走向，楼门前两小山丘如两个半月将其包裹其中。其左后方就是蜿蜒清澈的金简河和金简河上的接庆桥，以及历经二三百年风霜雨雪仍葱绿的军标柏，正门对方就是带有神话传奇的杨家湾，杨家湾背后就是一岭桐麻直的桐麻岭。
黑漆楼门始建于康熙年间，张氏川祖湖广填四川时，进川为六兄弟，分别在绵竹，大邑，眉山，郫县，重庆，洛带，金堂，简阳等地插迁。黑漆楼门是入简川祖问科公着手修建，经克成公修善，到辉汉公时则辉煌一时，成为远近闻名的一大景观。因为其所用木材马桑，檀木，红豆杉，松柏等都经过桐油浸泡再涂抹松脂，让其黝黑发亮，既防腐又防虫。吊檐，门柱，走廊上的鱼，龙，莲和奇花异草及奇禽异兽等装饰，也是用桐油处理后再上松脂，让黝黑发亮。房屋所盖小青瓦全用当地青龙嘴瓦沙土的牛肝石加黄土粘泥做坯，成坯后由桐油浸泡，待穿色后再涂抹松脂，然后经土窑用柴火48小时慢而成，烧制压的小青瓦黝黑发亮。所以，整个建筑便成了黝黑发亮青一色，这在当时属首指独创。
黑漆楼门分内外花园，内花园一处为圆形，外花园四处为方形。内花园内设有学堂，议事厅，外花园设有仓库，油库，土布作坊，红白喜事休闲厅，聚餐厅。内外花园由长廊连接，各自独立，东西南北四个楼门均为八字形，每个大门旁各有两个耳门。整个建筑的立柱，墙体，棱，橼，檐全木质结构，由大小卯紧扣而成，找不出一颗铁钉木栓。走廊围栏及地板则全是圆木整体连接。整个楼门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月光下，居住在这里的百多号人则如凌波仙子，让人着实仰慕。
黑漆楼门的创建者克成公和辉汉公都是能工巧匠，先后建成了接庆桥，水观音桥，石龙堰桥，幺堰河桥，水口庙河桥，水口庙，平桥东南栈，文武宫。他们开荒报垦，逐渐让插建地从高屋基到小屋基及铁门坎，水桶屋基，潮水屋基等方圆十里成了富庶之地。其中，接庆桥与绵竹的雎水桥无论是风格还是造形都同出一辙，源于一个科班。黑漆楼门及其建筑也随之声名远振，让人叹为观止。
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黑漆楼门文佑公便在平桥及周边的竹篙，三星，踏水等乡场开设油坊，糖坊，酒坊，染布坊。这在当时，这些生意都相当火暴。文佑公也逐渐成了当地的袍哥舵爷，并立下家训：经商不为官，民不与官谋，民不与匪合，袍哥人家认黄认教，从不拉稀摆带，张氏子孙当牢记于心。到一芳公算是名声地位都风光。民国时期的明道公想更进一层楼又在这些地方增设了烟馆，并让党政军各机构参与分红。这让金堂土匪赖金廷钻了空子，以至于让黑漆楼门从此陷于万劫不复。
黑漆楼门的一芳公为了做大做强自己的事业，与四川袍哥赖熙，赖开泰，彭执其，金堂小军阀杨秀青关系密切，谁知赖熙是赖金廷三哥，赖开泰是赖金廷叔父，彭执其是赖金廷叔伯姐夫。1925年，杨秀青驻防金堂，组成所谓联合团，赖金廷被认命为联合团副团长，其手下达700O多人。赖金廷是集打杀抢于一身的暴徒，可怜一芳公只好任其宰割，各乡场所有营生都被赖金廷搜刮一空，还欠下高利债。为了还债和支付雇民工资，不得不拆黑漆楼门的木料运往石板滩和石桥低价卖给仰慕已久的大户人家。为此，明道公悬梁自尽。
后来赖金廷连扬秀青的话都不听，1931年，邓锡侯调集四个旅的兵力进行围剿，在红白场被邓锡侯部包围并彻底击败，赖金廷带七个人逃至绵竹北烧龟滩，被张氏团丁枪击太阳穴，当场毙命。其手下赖和山，蒋炳南也被击毙于龚家山燕子洞。
显量公时的黑漆楼门 已是面目全非，可金堂的蒋炳南，邓昌辉，陈茂文等仍没放弃搜刮，所以，显量力不心，英年早逝。永简公13岁便担起了家庭重担，为了守住陈老太祖用拐杖挡下的一间外花园偏房，永简公用一把铁斧砍青山艰难渡日，为了住宿，重修了几间土木草房。到三十岁才结婚，后生四子。可在永简公过世后，其三子又成了桐麻岭匪首卿显帮骨干。再加之黑漆楼门大房永简公侄孙张昌厚为桐麻岭土匪二舵把子。竹篙土匪贺松为报桐麻岭村三舵把子云莽子在垭口店抢歪把子机枪之仇，联合三星门武连邱立安，以清乡之名在黑漆楼门对聚在黑漆楼门吃猪肉的桐麻岭土匪进行围剿。
为了把卿显帮一伙彻底清灭，贺松用了不少手段，于1948年10月和11月，先是把喜欢点水的二个向老师找人干掉，一被杀在竹篙给人看病把脉的茶桌上，一个被杀在给人看猪的斑竹园。事后，贺松专门给卿林仕作了说明，而卿林仕对二人的行为也很是反感，对此，二人先后被杀也全当是个意外。
1949年 正月十四，在平桥卖猪肉的张世金从旁人嘴里得知并亲临现场核实，响水滩一蒋姓大户从十三就全家走人户去了，家里有一头三百多斤过年没杀完的大肥猪。回家后，张世金便把这消息告诉了张昌厚，张昌厚找卿显帮商量，决定去抢来过十五。于是，当天下午7点，三十多人由张世金带队早早就去了响水滩等候。晚上十点左右，一帮人便翻墙撬门去把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黑猪肥从猪圈拖出，在猪圈门口摁倒，由张世金杀死，然后五花大绑由四个人轮流抬回黑漆楼门。
谁知，这是贺松布的局，眼线一直跟踪，待证实落脚点后，一人即向贺松报信，四五人继续监视。
一行人大摇大摆抬着猪回到黑漆楼门已是晚上十二点，张世金便张罗烧水烫猪。于是一帮人便在破败的黑漆楼门正门口那棵大橙子树下的阴沟边架锅烧水，为了便于操作，在大橙子树上则挂上了四盏油马灯。当时，一向老实的张世盛大儿子张昌灯及儿媳吴素英前来看热闹，张世金用明愰晃的长杀猪刀比划着说，老实点，要不，老子要放你们的血。
临晨二点左右，卿显帮，云莽子一前一后赶来，在张昌厚那间土木草房屋内抽起了大烟。这一切被藏在暗处的贺松眼线看的一清二楚。与此同时，三星门武连的邱立安带乡大队百余人到达福星庙。
临晨六点，猪肉上床，卿显帮一伙共三十多人，在大橙子树旁原用作碾米面的碾子坝摆的四方高桌上，开始吃喝起来。与此同时，贺松带四百人左右抵到杨家湾。
临晨六点十分，贺松与邱立安在福星庙垭口展开布暑，分别在杨家湾垭口，指路碑垭口，福星庙垭口，青龙嘴架起四挺重机枪，五百人分散将黑漆楼门团团围住。
临晨六点三十分，贺松喊：卿大爷，卿舵把子，我是贺松，今天来拜码头，还望赏杯酒喝，另外，你们家三舵把子不落教，还望交给我处理。
正吃得起劲的一伙人慌忙掀翻桌子，桌上没来得及享受的猪肉撒了一地，由于震动，挂在橙子树上的马灯也摇摆了起来，栓在橙子树下的大黄狗更是惊慌狂叫。
一伙人无人吱声，也沒人敢开枪，只慌忙四散各找藏身处。这时，四挺机枪同时哒哒哒开始扫射。为了活捉，只是没目标乱射，没伤及生命。只是林子的白鹭及鸟儿被吓得四处乱飞，几只鸡鸭也被吓的飞上窜下。
七点，卿显帮，张昌厚，云莽子，张世金四人商定分别突围，要是等天大亮了就一个也跑不出去。卿显帮，张昌厚一组由八方田经桐子坡从石龙堰向金堂突围，云莽子，张世金一组由碾子嘴经螃蟹嘴从铜车堰向金堂突围。云莽子在前，张世金在后急忙由碾子嘴爬瓦沙土向铜车堰方向跑去，卿显帮为了掩护自己，则扯开嗓子大喊：云莽子，张世金你们两个龟儿子快回来，从螃蟹嘴跑太危险。
贺松让人火速向螃蟹嘴集结，追至螃蟹嘴水口庙河时由于枪支卡壳，张世金从水口庙扑金简河然后趁晨色消失在金堂丛林中，后活到九十多岁。云莽子被追至铜车堰时，随枪声倒地假死，当追兵说用锄头取其首级时慌忙向金简河扑去，并说，只要老子今天不死，老子发誓要把你们几个龟儿子活剥。可惜，头上扎的红红丝在其倒地假死时挂在了一刺芭上，红丝巾拉出很长将其困。云莽子便说，天意，看来天老爷都要收我，老子也不跑子，你们龟儿子想把我咋样就咋样。追兵当即将其击毙，并用锄头挖下首级向贺松邀功。
卿显帮，张昌厚则由张昌厚带头顺八方田山脚沿桐子坡从石龙堰向金堂成功突围，紧跟其后的张世清保长由于天生气管炎，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在石龙堰窑湾垭口被当匪乱枪打死。而黑漆楼门所有人在天亮后都被押在碾子坝逐个审问，黑漆楼门内的所有房间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张昌灯新婚房受保安队副队长唐文用的担保沒被搜。张昌灯被罚挑赃物回三星乡公所，张世盛在黑漆楼门后山凉布坝处决张昌厚时陪了杀场。
下午四点左右，卿显帮，张昌厚从金堂水观音过发电站回双龙门。双龙门两个向老师家是桐麻岭棒客藏身，分赃，聚集地，素有“桐麻岭是个名，棒客出在双龙门＂之说。二人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殊不知，贺松的人根本就没撒，并早已布下了口袋。待二人行至桐麻岭时被伏击，二人见状侍机反抗准备再沿路返回逃往金堂，可二人在桐麻岭砚盘石田埂上的一棵隽子树下卿显帮被当场打死，张昌厚受伤被活捉，押至黑漆楼门后山凉布坝处死。
黑漆楼门因朴实善良，多才多艺，勤劳勇敢而声名鹊起，因不安于现状，贪得无厌，走旁门左道，忘了＂经商不为官，民不与官谋，民不与匪合＂的祖训而败落。自然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空间，为美好愿望去改造自然而不能破坏自然，这是自然规律，如，人能胜天，改天换地；顺应自然则兴，违背自然则亡，这就是自然法则，如破坏生态，数典忘祖，崇洋媚外。风光别忘艰辛，忘形始将灭亡。
黑漆楼门在2018年土地双挂钩整治中被夷为平地，仅存的几户人家为图热闹搬去了集中居住点。从此，历经数百年沧桑的黑漆楼门，那仅存的念想连同它的形象一并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那弄丢的祖迹和创新精神及生存之道，无论是缘分还是情分都再也找不回，让人一片茫然，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