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有痕》
作者:廉涛
导读:风韵
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平凡的世界》,我一集不落地看完。几乎每集里都会有一些情节勾起我对那段岁月深沉的回忆,让我或悲或喜。
电视剧一开始便有接二连三的批斗会,看到少安四处奔走求人放了他姐夫的场面,看到孙玉厚老汉到公社批斗会现场看望儿子少安挨批的场面,我泪流满面……
上世纪60年代初出生的我,姊妹六人。两个姐姐为了供我和弟妹们上学,早早便辍学务农,成了家里的“壮劳力”。母亲生我时因没出月子便下地干活,致使脚落下终身疾病,不能远行。那时生产队壮劳力每天10个工分,好年份8分钱,差年份才2分钱。父亲体弱多病,一年下来,我家不仅分不上红,大部分年份还要给生产队倒找钱。父亲为了养活一家8口人,只好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又不顾眼睛高度近视,东奔西跑,想方设法找挣钱的门路。而在以阶级斗争为纲、将正常的市场行为看作是投机倒把的年代,历次公社、大队办割资本主义尾巴之类的“学习班”、开打击投机倒把批斗会,父亲都在劫难逃。
父亲在“学习班”里每天只能吃两顿饭,不时遭到毒打。我和姐姐曾数次深更半夜躲过盯梢的民兵、蹚过寒冬冰冷的河水,偷偷去给父亲送吃的。
大约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通知全体同学去公社参加一个大会。主持人坐在戏台上方宣布大会开始后,十几个胸前挂着牌牌(中间一个还戴着纸糊的高帽子)的人被带到戏台前。这时我听见坐在我旁边初二年级的同学对另一个同学说:“今天是要法办呢!”我知道法办人就是坐牢的意思,心想:会是谁呢?这时,坐在我前面的一位邻居姑姑悄悄过来趴在我耳边说:“强娃,你看戏台左边站着的第一个是不是你大?”我一下子慌了,急忙猫着腰从人群里钻到前面,在离戏台约20米的距离,我看到站在戏台左侧第一个胸前挂着牌牌、弯着腰的正是我的父亲。我的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全身颤抖。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父亲的消息、没能见到父亲了。父亲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满脸胡子,低着头,胸前挂着写有“投机倒把”的牌子。想着父亲为了家里的生计,为了儿女们能生活得像个人样,为了偿还生产队的欠款,初春远赴千里到兰州给生产队买化肥,在长武被市管会扣留两个多月;盛夏的晚上乘车赶100多公里山路翻越秦岭买卖木材;深秋的晚上乘车赶150多公里路到乾县买卖辣椒;隆冬时节将自己家里的柿子树的树杈锯下来做成锤把晚上偷偷运到西安……如今却遭受这般的苦难和屈辱,我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我想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父亲,可不知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我想让父亲看见我,又怕父亲看见我伤心的样子。我最担心的是今天的批斗会,法办的人会不会是父亲?会不会从今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父亲?今天会不会成为我和父亲的诀别?就在我极度惊恐心焦之际,主持人宣布了逮捕人员的名字,两个公安迅速上来把中间戴高帽子的人五花大绑带走了。随后,父亲和其他陪斗人员也被带走了。我痴痴地站在原地,泪眼目送着父亲远去的身影,直到散会后邻居姑姑在我身后大声喊着我的名字……那天,我茫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同学队伍的最后,生怕同学们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问我为什么。
回想起那个年代,极“左”路线对人们物质生活的禁锢,对人们精神生活的践踏,我倍加感到改革开放是多么正确,依法治国是何等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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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韵(司明明),曾获全国故事大赛二等奖,陕西省、西安市故事大赛一等奖。期望用娓娓道来的声音传递一切真善美。用走心、入心、动心的诵读与您心灵相通,快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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